娄振华那张四千万美元的大单,像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把整个展台都稳住了。
杨大伟的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
下午再接待新客户的时候,腰板挺得更直了,说话的语调也从容了不少。
尤其是推介那款壮阳药的时候——之前多少还有些放不开,怕人家觉得不正经,现在不一样了。
有香港商界大佬们真金白银的背书,这东西就不再是“偏方”,而是“经过市场验证的高端保健品”。
遇见犹豫不决的客户,杨大伟也不多费口舌,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合同的副本——当然,关键的商业数据遮住了,只露出娄振华那一长串公司的名头和鲜红的签字章——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这是香港娄先生刚签的,一千万美元。您要是拿不准,可以先订个小单试试。”
这一招比什么广告语都好使。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客户,看见那份合同,眼神都变了。
香港人精明,做生意最会算账,他们都敢砸一千万,这东西还能有假?
于是一整个下午,展台前就没断过人。
来问壮阳药的最多。
有东南亚的华商,有中东的药材商,有做转口贸易的欧洲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一尘不染白袍的中东人,带着翻译,在那块深蓝色展板前站了许久。
他们的问题五花八门——成分是什么?有没有副作用?多久见效?一箱多少盒?能不能贴牌生产?
杨大伟一一作答,娄晓娥在旁边记录,梁晓递资料,林雪梅拿样品,几个人配合得行云流水。
大多数客户第一次不敢订太多,一万美元、两万美元,最多的一个马来西亚客商订了五万美元。
杨大伟来者不拒,通通接下。他算过一笔账——壮阳药的成本不到三块钱人民币一粒,出口价十五元,利润翻了好几倍。
一万美元的小单,换算成人民币近六万块,纯利四五万。
蚊子腿也是肉,何况这肉还挺肥。
一个下午,壮阳药陆陆续续签了二十多张小单,加起来有七八十万美元。
虽然不是大数目,但胜在客户多、覆盖面广,而且这些人回去用得好,下次就是大单了。
咖啡因也签了几单,抗疟药倒是没什么新动静——该签的老客户前都签完了,剩下的都是小补充。
临近闭馆的时候,杨大伟统计了一下今天的总成绩——不算娄振华那张四千万的大单,光是零散客户,今天也签了将近一百万美元。其中壮阳药占了八成。
“收工!”杨大伟把合同摞好,塞进手提包,拍了拍手,“今晚庆功,吃好的!”
几个女人同时欢呼起来。
梁晓第一个跳起来,马尾辫甩得老高,“吃什么吃什么”地问个不停。
林雪梅笑着摇头,手上收拾东西的速度却快了不少。
李秀兰把茶杯一个个收进箱子里,眉眼弯弯的。
娄晓娥把记录本合上,抬头看了杨大伟一眼,嘴角带笑:“杨厂长请客?”
“我请。”杨大伟大手一挥,“今晚不醉不归——当然了,你们喝饮料,我喝酒。”
几个人笑着收拾好东西,把展台的灯关了,横幅和展板留着,反正明天还要用。
出了展馆,夕阳已经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远处的珠江上波光粼粼,几只货船慢悠悠地驶过。
“去哪吃?”梁晓问。
“上次那家烧腊旁边的馆子,我看过,有包间。”杨大伟早就踩好点了。
几个人步行过去。那家馆子叫“广福楼”,门面不大,但里面挺敞亮。
杨大伟要了一个包间,在二楼,临街,窗户推开能看到下面的街景。
包间里一张大圆桌,铺着红色的桌布。
“坐坐坐,随便坐。”杨大伟把主位让出来,自己坐到靠门的位置,方便叫服务员。
几个人推让了一番,最后娄晓娥坐了杨大伟左边,李秀兰坐了右边,梁晓和林雪梅坐在对面。
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
杨大伟接过,翻了两页,也没细看,直接点:“白切鸡、清蒸鲈鱼、豉汁蒸排骨、蒜蓉空心菜、叉烧拼盘、烧鹅半只、海鲜豆腐煲、老火靓汤。再来一个炒河粉,当主食。”
“喝的呢?”服务员问。
杨大伟看了看几个女人:“你们喝什么?”
“橙汁!”梁晓第一个举手。
“椰汁。”林雪梅说。
“我也椰汁。”李秀兰小声跟着。
“橙汁。”娄晓娥说。
“那就三瓶椰汁,两瓶橙汁。”杨大伟又对服务员说,“再来一瓶白酒,你们这儿有什么?”
“茅台、五粮液、汾酒都有。”
“汾酒吧。”杨大伟想起在家跟父亲喝的那个味道。
菜陆续上来。白切鸡皮黄肉白,蘸着姜葱酱料,鲜嫩得在嘴里化开;
清蒸鲈鱼火候刚好,筷子一拨,雪白的鱼肉像花瓣一样散开;
叉烧拼盘里有叉烧、烧肉、烧鹅三种,油亮亮的,看着就流口水;豉汁蒸排骨的豆豉香和肉香混在一起,连骨头都入味了。
梁晓夹了一块烧鹅,咬了一口,差点把舌头吞下去:“这家的烧鹅比上次那家还好吃!”
林雪梅夹了一筷子空心菜,蒜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点了点头:“这个空心菜嫩,不像北平吃的那些,老得嚼不动。”
娄晓娥给杨大伟夹了一块白切鸡,放在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在家里一样。
杨大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吃了。
李秀兰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在桌上转来转去,每道菜都尝了一点点,舍不得多吃。
梁晓发现了,直接夹了一大块叉烧放到她碗里:“秀兰姐,吃啊,别省着,杨厂长请客!”
李秀兰脸红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把那块叉烧吃了,腮帮子鼓鼓的。
杨大伟倒了一杯白酒,站起来,举起杯子:“来,第一杯,敬大家。这几天辛苦了,成绩不错。尤其是今天,四千万的大单,加上将近一百万的小单,开门红。”
几个人都站起来,举着各自的杯子——椰汁、橙汁,杯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杯!”
杨大伟一口闷了半杯,白酒从喉咙辣到胃里,一股热流涌上来。
他咂了咂嘴,夹了一口菜压下去。
梁晓喝了一大口橙汁,打了个嗝,不好意思地捂住嘴,惹得几个人都笑了。
第二轮,杨大伟又倒了一杯,这次站起来,单独敬娄晓娥:“晓娥,这一杯敬你。你父亲那四千万的大单,你是中间的桥梁。辛苦了。”
娄晓娥端着橙汁站起来,没说话,只笑了笑,碰了杯,抿了一口。
眼睛有些发红,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第三轮,杨大伟敬林雪梅、梁晓和李秀兰:“三位也是功臣。没有你们在前面忙前忙后,我一个人分身乏术。来,干了。”
三个人都站起来,梁晓说“杨厂长客气了”,林雪梅笑着点头,李秀兰举着椰汁杯,手微微有些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轻松,话也越来越多。
梁晓喝了两杯橙汁,话匣子打开了,开始讲她第一次参加广交会的糗事:“上次我负责发资料,发得太起劲,把一个外商的资料袋塞错了,人家要抗疟药的资料,我塞了咖啡因的。人家看了半天,问我‘Where iS the malaria drUg’,我一紧张,说‘SOrry, my miStake’,那外商笑死了,说‘yOU are CUte’。”
林雪梅在旁边补充:“后来那外商还专门回来找她,说‘give me the CUte girl'S bUSineSS Card’。”
几个人笑成一团。
梁晓脸红红的,也不知道是橙汁喝多了还是害羞了。
娄晓娥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笑,难得放松下来。
李秀兰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大家说话。梁晓忽然问她:“秀兰,今天有没有人找你要名片?”
李秀兰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有……有一个。”
“谁啊?”
“一个……一个南洋的客商,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李秀兰,他就笑了,说‘名字好听’。”
梁晓起哄:“哎呀,人家看上你了!”
“没有没有!”李秀兰连忙摆手,脸红得更厉害了,“他就是……就是客气。”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杨大伟看着李秀兰那副又羞又急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林雪梅端起椰汁杯,慢悠悠地说:“我倒是希望年年广交会都来,别的不说,光这几顿好的,就值了。”
“林姐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梁晓举杯跟她碰了一下。
窗外,广州的夜晚灯火辉煌。
街上车流不息,人声鼎沸。远处的珠江在夜色里闪烁着点点灯光,像一条流动的金带。
包间里,热气腾腾的饭菜,推杯换盏的欢声笑语,几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连日辛劳后难得的松弛。
杨大伟又倒了一杯酒,靠在椅背上,慢慢喝着。
他看着对面那几个女人——娄晓娥正低头剥虾,手指灵巧,虾壳完整地脱下来;梁晓在跟林雪梅抢最后一块叉烧,筷子在盘子里打架;李秀兰端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椰汁,眼睛弯弯的,安安静静。
他想,这日子挺好。虽然累,但累得值。
四千万的大单打底,后面几天随便签签都是超额完成任务。
回去跟老李也有交代了。
“杨厂长,想什么呢?来,干杯!”梁晓举起橙汁杯,冲他喊。
杨大伟回过神,举起酒杯,跟她的杯子碰了一下。
“干杯。”
“干杯——”几个人齐声应和,杯盏相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包间里回荡。
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盆海鲜豆腐煲,热气腾腾的。
梁晓还在喊“再来一碟叉烧”,杨大伟笑着说“随便点,管够”。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别惯着她,回头该胖了。”
杨大伟笑了笑,没接话。
今晚,不醉不归。当然,他喝的是酒,她们喝的是饮料。但快乐是一样的。
夜色渐深,广福楼的包间里,灯火温暖,笑语不断。
这座南方城市的夜晚,因为这几个人的欢聚,多了几分北方的爽朗和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