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伟刚进办公室，棉袄还没脱，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走过去接起来，那头是部里办公室的声音，公事公办的口吻，通知他春季广交会四月中旬开幕，红星制药厂要准备好参展，正式文件随后送到。
挂了电话，他站在桌前愣了一下。
事情一件接一件，工地的事、分房的事、布洛芬的事，像几根绳子缠在一起，把时间勒得紧巴巴的，差点忘了广交会这茬。
他坐到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去年秋季广交会的资料翻了翻，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数，然后拿起电话摇了两圈。
“接销售科。”
电话那头接起来了，杨大伟说：“娄干事，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杨大伟说了声“进”，娄晓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毛衣贴身，把腰身的线条收得清清楚楚。
她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走到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翻开，站着没坐。
“杨厂长，春季广交会的事？”
“对。”杨大伟靠在椅背上，“部里通知了，四月中旬开幕，咱们得提前准备。你手头有没有什么想法？”
娄晓娥翻开笔记本，一条一条说。
“第一，样品。抗疟药和咖啡因的库存够，壮阳药最近产量上来了，我计划多带一些过去。第二，展板。上次用的那张‘男人的加油站’反响不错，我打算在边上再加一块临床反馈数据板，把香港那边的用户反馈整理一下印上去，看着更有说服力。第三，人员。我建议带梁晓和秀兰去，梁晓有经验，秀兰去年练出来了，能独当一面。林雪梅这次不去，医务室那边走不开。”她说完，合上笔记本，看着杨大伟。
杨大伟想了想。“行，照你说的办。样品多备一成，万一临时有客户要现场提货。展板那块抓紧做，别拖到临出发才赶出来。人员你定，梁晓和秀兰都合适。还有，”他顿了一下，“娄振华那边你提前打个电话，让他知道咱们今年带什么过去。”
娄晓娥点了点头，把笔记本翻开又记了一笔。“还有一件事。上次那几个中东客商留了名片，我让梁晓跟他们保持联系了，这次他们可能会来。壮阳药和抗疟药都是他们的重点需求。”
“好。”杨大伟看着她。
娄晓娥汇报完了，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杨大伟，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但目光不太一样。
她今天穿的那件浅灰色外套没系扣子，里面白色毛衣的领口收得紧，衬得脖子又细又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把毛衣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柔和而清晰。
她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杨大伟不说话，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动了动。
“还有事？”杨大伟问。
娄晓娥没回答，只是把笔记本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他办公桌旁边站定，隔着一道桌沿。
杨大伟的手抬起来，碰到她手臂外侧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握住她手腕。毛衣的袖子薄，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她手腕上的体温。
他往里带了带，娄晓娥往前走了一步，绕过桌角，站在他面前。
杨大伟站起来，手扶上她的腰。
毛衣贴身，手指能清晰感受到腰侧收进去的弧度。
娄晓娥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没推。
屋里暖气烧得足，阳光照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
娄晓娥没出声，只是在他颈侧挨了一下，又抬起来。
手从他衣领上滑过，碰到他耳朵，杨大伟的呼吸重了一瞬，很快又稳住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扶着她腰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停在她肩窝处。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
许久以后，娄晓娥直起身，把外套扣子系上，重新理了理毛衣的领口。
她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刚才记的那一页，确认写好的事情都在，合上。
“那我先去准备了。”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听不见了。
杨大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厂区，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伸手揉了揉后颈，骨节响了一声，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身坐回椅子上，拿起电话，摇了一圈。
“接后勤科，我找孙科长。”
杨大伟拨了后勤科的电话，响了好几声，孙科长才接起来，声音带着喘，像是从库房那边跑回来的。
“杨厂长，什么事？”
“广交会的东西，四月中旬要走。展板、样品、宣传册，包装要牢固，路上别磕了碰了。你安排人提前打包，别临出发了手忙脚乱。”
孙科长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行，我让老张专门盯着这事。样品用木箱装，四周塞泡沫板。展板那东西怕压，我单独打一个长条箱。宣传册不多，纸箱子就行。”
“还有，”杨大伟把话筒换了个手，“你去仓库看看去年秋季剩的那些样品盒还能不能用。能用就清理一下，别带旧盒子上台面。”
“知道了，我这就去。”孙科长挂了电话。
杨大伟放下话筒，还没来得及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李石。
李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带着不明显的笑意，像是什么好事憋着没说。
他把纸往杨大伟桌上一放，双手撑在桌沿上。
“布洛芬的临床试验数据出来了。”
杨大伟放下缸子，拿起那张纸，从上往下看。数据不多，几行数字，几行结论，但每个字都重。他看完了，把纸放回桌上，抬头看着李石。
“三期都过了？”
“都过了。部里那边已经签了字，可以开始生产了。”李石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支，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大伟，咱们这东西，能治病。”
杨大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扣了两下。“生产的事，你那边怎么安排？”
“新厂区三车间已经腾出来了，设备还在调试，月底能跑。原料渠道我让采购科提前备了三个月的量。工人那边，我打算从老车间抽几个骨干带新人，先开一班，稳定了再加。”李石弹了弹烟灰。
“行。”杨大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共事这么久，很多话不用说出来。
李石在椅子上坐下来，抽完那支烟才开口。“春季广交会那边，布洛芬能摆上去吗？”
杨大伟想了想。“时间紧。样品能赶出来一批，但量不大，展会只是展示，签不了多少订单，得等下半年。”
李石点点头，站起来，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那我去盯着三车间的设备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老杨，等这东西上市了，咱们厂就不一样了。”他拉开门出去了。
杨大伟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李石留下的那张临床试验数据，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一下。
纸张边缘有些粗糙，油墨的印痕略有点模糊，他看着上面的数字，又将纸叠起来放进了抽屉里，上了锁。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工地上传来敲打声，混着食堂那边锅碗碰撞的零碎声响，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