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卫生部回来，杨大伟在办公室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
电风扇嗡嗡转，吹得桌上那份布洛芬投产计划书页角一掀一掀的。
窗外的搅拌机还在轰隆隆响，新厂房的脚手架在太阳底下亮晃晃的。
他脑子里过了好几件事，连升两级，十四级。
放在哪个系统都是坐火箭了。
但大领导也说了，十三级就顶天了，再往上要等很多年。
等就等，先把眼前的事干好。
布洛芬、六百人招工、临床试用方案，一桩桩都得落地。
他把缸子搁下，拿起电话拨了内线：“曾科长，来一下。”
曾科长进来得很快。
他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把本子翻开，抬头看他。
杨大伟把牛皮纸笔记本往前翻了一页，上面是他昨天列的分批名单。
“招工计划下午上厂务会。先把名单和培训方案定下来。”他拿钢笔点着纸面上的名字，“第一批，技术骨干和班组长，六月到位。合成车间从老厂区抽张山水，这回让他带新人，他不会掉链子。压片车间从外面挖人，你那边有眉目没？”
曾科长把铅笔从耳朵上拿下来，翻了翻本子。“联系了天津那边一家药厂，有个老师傅，干了十年压片，想调回北京照顾老母亲。要价不高，就是住房得解决。”
“住房我让后勤老周想办法。单身宿舍腾一间出来，他要带家属的话，等年底那批分房优先排他。”杨大伟在压片车间那一栏写了“天津老师傅”几个字，“包装车间的工段长从老车间借调，你跟李厂长打个招呼。剩下的班组长，从老厂区选几个技术好的，孙科长那边有推荐没？”
“有。合成车间两个班长，一个叫赵建国，一个叫刘宝山，都是老师傅了。赵建国手底下带过徒弟，管人有一套。刘宝山技术好，就是脾气倔，跟张山水不太对付。”
“不对付没事，不同班组错开班次。”杨大伟在纸上画了两道横线，把两个名字分开，“第二批普工，七月到位。这批人培训是关键，不能等到进了车间再手忙脚乱。培训分两块，理论加实操，理论课在食堂，找技术科老李讲合成原理和安全规程。实操在老车间跟班，跟够四十个工时才能上岗。第三批包装和仓储，八月到位，培训可以简单些，主要跟老员工学操作规范。”
曾科长铅笔在本子上飞快记着，写完抬起头，拿铅笔杆子推了推鼻梁上的汗珠。“培训方案下午厂务会我跟技术科老李碰一下，把课程表排出来。街道办那边我上午打了电话，王主任说没问题，公告下周三贴出去。她还问了一句，说街道有几个待业青年条件不错，问能不能优先。”
“可以。”杨大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嗓子眼往下走，“优先给街道名额，条件是初高中毕业，体检合格。这事你跟王主任对接，回头把名单报给我看一眼。”他顿了顿，“还有，布洛芬的临床试用方案，卫生部要备案。”
曾科长站起来，把本子合上夹在腋下，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杨厂长，还有个事。您上回说的何雨水和于海棠，毕业证这个月中旬就能拿。财务科和广播站那边，我先跟孙主任打个招呼？”
“财务科那边直接安排。广播站你先别提，等于海棠来了让她自己选。何雨水那丫头心里有数，她同学性子外向，坐办公室不一定合适。”
曾科长出去以后，杨大伟把钢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六月底厂房封顶，七月设备进场，八月试产，九月上广交会。
时间紧，但每条线都在往前推。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下午厂务会要说的几个重点又过了一遍。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他走回去拿起听筒，是李石。
“大伟，部里的通知刚到。连升两级，十四级。厂办已经收到文件了。”
杨大伟握着听筒，手指在电话线上一圈一圈绕着。
窗外搅拌机轰隆隆响，他听着李石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晚上食堂加菜。老周说给你炖个肘子。”
他笑了一声，说了句好，把听筒搁回去。坐下来，把那份布洛芬投产计划书翻开，钢笔在“招工计划”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十四级，加菜。
肘子不肘子的不重要，下午的厂务会才是正事。
他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凉水喝完，拿起钢笔继续批桌上的文件。（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