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公老夫人不知自己被盯上,她正和儿子一起用晚膳。
“听闻太子又晕倒了?”
老夫人亲手给儿子夹菜,一边闲聊。
越国公端着碗去凑母亲的筷子,点了点头,“消息竟传得这般快了?”
早间太子晕倒时,在场的人虽多,但毕竟是储君,谁敢随意妄论?
没想到在后宅的母亲都知道了,那当是都传开了。
老夫人慈爱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你为官不易,母亲怎能不为你多留意些。”
原来是母亲刻意关注的,越国公心中动容。
“打小,母亲便步步为儿子筹谋,如今儿子年过四十,还要母亲操心,实在羞愧。”
他给老夫人舀了一碗鱼翅肉糜羹,好消化。
“母亲,儿子眼下跟着镇国公,势头良好,您不必忧心,只管开开心心的。”
“有你这般孝顺,母亲日日都好。”
老夫人接过碗,吃了一口,神情有些落寞。
“只是你把我院里的人撤了吧,我这把年纪,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也恐影响了孩子们。”
越国公当即凝重了神色,“可是有人在母亲跟前乱嚼舌根?是不是王氏?”
王氏是他的妻子。
“你别胡想。”
老夫人放下碗勺,“她是个顶好的儿媳,她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们,做母亲的哪有不为孩子考虑的?”
越国公沉了脸。
母亲这样说,那必定是妻子给母亲脸色看了。
老夫人见他这样,拍了拍他的手,“王氏为你生儿育女,打理家业,很是不易,你不许同她发脾气,听到没?”
“好。”
越国公应了母亲,可一吃完饭就去了妻子院中敲打。
“母亲养大我,吃了许多苦,身为儿子,理应报答。
你是我的妻,当与我一条心,不必要的话别说到母亲跟前。”
王氏也刚用过晚膳,正坐在灯下看账,闻言茫然,“老爷这是何意?妾身不曾同母亲说过什么。”
越国公觉得她在装蒜,索性直言,“母亲院里的人是我送的。
这种事由不得你一个做儿媳的置喙,孩子们的婚事前程自有我这个父亲,对长辈不孝,才真正会影响他们。”
王氏听完,面皮涨红,“老爷,我真是冤枉。”
老婆婆那把年纪还不检点,房里的男人才二十出头,和她孙子年纪相仿,婆母好意思做,她都不好意说。
这怎就算到她头上了?
越国公哼了一声。
先前妻子就同他提过,母亲的事不妥,传出去会影响子女前程。
可她怎懂,母亲究竟吃了多少苦。
父亲婚前买了个瘦马,到死都宠着那人,可怜他娘新婚夜后就守活寡。
幸在怀上了他,否则母亲只怕会被欺得连主母之位都保不住。
可在丈夫无情,妾室恃宠而骄的困境里,母亲要护着他长大何其艰难。
如今他袭爵成了当家做主之人,怎就不能弥补母亲,让她老来有个伴?
外头的风言风语,他自然也听到了,他不在乎。
他忍辱负重费心得到爵位,不就是为了母亲过得好?
但他的妻子却不能跟着说,那多伤母亲的心,偏妻子说了还不承认。
看在母亲为她说话的份上,这次他不同她计较。
但,“这样的事再不可有,否则,母亲饶你,我也饶你不得。”
丢下这句,他冷脸寒霜的拂袖离开。
王氏莫名被说,委屈的丢开手里的帐簿。
“我成日里侍奉公婆,抚育子女,费心费力替他管着家,日日忙的脚不沾地。
一年到头不得片刻歇息,结果还落得被他说,我到底是个什么苦命儿……”
下人劝慰,“夫人可莫要如此说,您贵为国公夫人,公子姐儿们也对您孝顺,您是有大福气的。
今日之事,国公爷定是误会了,回头夫人解释清楚,他便知道了。”
“哪有什么误会……”
王氏红了眼,趴在枕头上,满腔委屈。
定是婆母在他跟前说了什么,他才会这般急赤白脸地来找茬。
“这几次赴宴,那些夫人太太们聚在一起笑话府上的事,我听着都没脸。
可怜我还有女儿没定人家,她怎么就不知道为孩子考虑考虑,那也是她的孙子孙女啊。
我什么都没说,她便在老爷跟前冤枉我,嫁过来这二十年,我谨记老爷的话,对她比对亲娘还仔细,她的心怎就捂不热,呜呜……”
“夫人。”
下人忙去扶王氏,“姑奶奶来了。”
门口,一道白色身影款步入内,“大嫂。”
王氏听得小姑子的声音,忙从床上爬起,别过脸快速擦了把脸,扯起一抹笑,“晚妹怎的来了?”
越国公的妹妹沈非晚在王氏身边坐下,拿出帕子给王氏擦了擦眼泪。
“我方才在院中散步消食,见大哥面色不太好,便过来看看你,可是大哥冲嫂嫂发脾气了?”
王氏心里委屈,可也不好在小姑子面前说婆母和丈夫的不是。
大姑子二姑子是妾室所生,这个三姑子可是国公爷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忙摇头,“和你哥哥无关,我只是想我母亲了。”
虽是借口,倒也不是假话,王氏的母亲前两年过世了。
按大晟习俗,中元节前一日,外嫁的女儿当回娘家给亡母烧纸上供。
可她娘家不在京城,府上又有这一大摊子事,她想归而不得。
沈非晚闻言,握住她的手,“那嫂嫂这几日便带孩子们回去看看吧。”
王氏叹了口气,声音还是哽着的。
“来回路上得好几日,这一大家子我哪里走得开。”
你大哥也不会同意,我走了,谁伺候你那多事的母亲呢。
“嫂。”
沈非晚却道,“别的有我,你只需说,想不想回去?”
外嫁的女儿,几个不想归家呢。
何况,父亲这两年身体也不好,她时刻记挂着。
可国公爷不会同意的。
母亲去世那年的中元节,她的马车刚出城,府上的护卫就追了去。
婆母病了,需她伺疾。
她着急忙慌赶回来,见婆母正气色红润地享受着年轻男子的按摩,便知是婆母不乐意她回娘家,故意装病。
可国公爷是孝子,他信他母亲说的每一句话,指责她没照顾好婆母,不允她再随意离家。
小姑子出嫁前,她们关系便不错,倒是个明事理的,可惜也不大受婆母待见。
未必真能帮到她,何必抱了希望,到时失望能难受呢。
王氏摇了摇头,“晚妹,谢谢你的好意。
你也几年未归家,这次难得回来,便在家好好住些时日,缺什么跟嫂子说。”
沈非晚见她如此说,只微微叹了口气,“嫂,你莫难受,今年我必定会让你如愿,你尽管准备着回娘家的东西。”
王氏只当她是好心劝慰自己,却不敢当真,丈夫的愚孝,婆母的面甜心苦,没人比她更清楚。
沈非晚却没再多言此事,只与王氏闲话家常,话里话外都是对王氏子女的夸赞。
王氏被小姑子这番话说下来,心里的苦倒是淡了许多。
小姑子离开后,她重又拿起账本,心里想着,幸在我的儿子女儿们都是懂事的。
熬吧,熬到孩子们都成家立业,她便也不必看男人和婆母的脸色了。
归杳和亡魂老太太站在暗处,看着夜深了,还在点灯熬油查阅账册的王氏。
不由狐疑问老太太,“你不是要盯越国公老夫人么?怎的在这看许久?”
他们是跟着越国公过来的,故而见证了越国公训斥妻子,还有沈非晚过来的事。
老太太笑,“公主不觉这王氏极好么?”
归杳点点头,眼下看来是不错的。
“老身就喜欢瞧好人,看着心情好呢。”
说罢,她又握着归杳的手,脸色依旧是慈爱的神情。
“公主也是个好的,所以今晚咱就不去看那老夫人的龌龊了,我陪公主去吓吓那张家二爷和白氏,怎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