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看向皇后,陷入两难。
父皇的话,句句说在他心上,以母后所犯罪行,当死不为过。
可那到底是自己的母后,何况若由自己说出等同弑母,将来被人发现,一个弑母的君王如何以孝治天下?
但妹妹的惨状深深刻在他脑海里,若母后一点惩罚不受,他也对不起妹妹。
“父皇,让母后禁足凤仪宫,余生礼佛忏悔,为妹妹超度可好?”
这话他说得很艰难又忐忑,他知道这惩罚太轻了。
可皇帝却应了,他说,“朕知你也为难,就依你所言。”
皇帝脸上有失落,更多是痛苦,应该是不甘未能严惩害死女儿的凶手,却又不得不顾及儿子。
他的痛苦和为难,都看在太子眼里,太子心头抽抽地疼。
父皇,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爱他,都是他以前糊涂,为何会听信母后和外祖的话,觉得父母更器重妹妹。
太子懊悔时,便听得皇帝道,“但想来你也明白,这件事不是你母后一人能办成的。
她被禁足,需得有个理由,否则你外祖必定煽动朝堂同你我父子要个说法。
朕年纪大了,也不知还能护你几年,就希望能平稳将你送上龙椅,别再出乱子。”
“父皇。”
太子眼泪顿时滚落,“您别这样说,儿臣难受,儿臣盼着您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没了妹妹,不能再没了父皇,否则,他如何独自应对这人心险恶。
“陛下,镇国公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旁的心思。”
皇后听得皇帝的话,捂着流血的脑袋为镇国公说话,又坚持为自己喊冤,“臣妾当真是冤枉啊……”
恰此时,有翊龙卫来报,他们发现了要出宫报信的王嬷嬷。
“你还有何可说的?”
皇帝沉沉看向皇后,却并不等她回话,继续道,“你是朕的皇后,是凤家妇,却事事以镇国公府为重。
怎么,将朕的女儿祸害了不够,还要让朕的儿子给张家做垫脚石?
让人回张家报信,好让张家早早想出对策如何继续蒙骗朕的孩子?”
李德顺偷偷看了太子一眼,心里很清楚,陛下这些话,真正是说给太子听的。
陛下在离间太子和皇后,以及张家。
偏皇后母子无一人看出来,皇后忙着解释,“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可也无法说更多。
给娘家报信,的确是让父兄及时想好应对之策,却不是皇帝说以太子为垫脚石,为傀儡。
可无论她如何解释,都等于承认调包公主,她第一次尝到哑巴吃黄连的滋味。
她的反应看在太子眼中,便是被皇帝说中心思后的无力反驳。
“父皇,对外便说,母后心中另有太子妃人选,儿臣不愿违抗赐婚圣旨,母后便用药物企图操纵儿臣另娶。”
既然母后心里他只是棋子,那他又何须顾念母子亲情。
而他这几日的反常,尤其是昨日早上在广场的举动,必定引得官员猜疑,刚好也有了解释。
“太子!”
皇后不可置信,“你怎可冤枉母后。”
操纵储君是大罪。
何况,太子这样说,大哥大嫂信了他的话,以为她看不上五侄女,怪上她怎么办?
她一心维护的儿子,怎能对她这样狠心。
皇帝握住太子的手,将儿子护在身后,冷声道,“你所犯的远比这严重,孩子这是在维护你。”
随即,他不再看皇后,吩咐李德顺,“拟旨,皇后以阴邪之药祸乱储君,惨害储君康健,谋私亲以乱国本,德不配位,遂废去皇后尊号,黜为庶人,幽居冷宫。”
“陛下!您不能这样对臣妾……”
“带下去。”
皇帝再无耐心听她说完,厉声吩咐翊龙卫,“幽禁期间,不得任何人接近废后。”
你利用珠珠儿对母亲的信任,给她下药,那今日便也让你尝尝被亲人背叛的滋味。
皇帝背后双手紧紧握住,皇后,这只是开始。
女翊龙卫当即上前,捂住了皇后的嘴,拖着她往外走。
皇后极力挣扎,没一会儿,她便朱钗衣裳凌乱,没了往日的端庄,她怎么都想不通,怎么好端端的自己就成了废后。
太子见此,心里又生出一丝不忍。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朕已经弄丢了珠珠儿,不能再看着你出事,这几日你便吃住都跟着朕。”
太子听了这话,想到妹妹,想到父皇的爱护,方才升起的那丝不忍又都散去了,他别过脸不再看皇后。
“父皇,不问问珠珠儿的下落吗?”
皇帝疲劳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你母后不会承认的,先让她吃几日苦头,朕会亲自去问她。”
他的珠珠儿自己找了回来。
眼下他能做的便是在她亲手报仇前,尽可能地护着她的身份不暴露。
将太子拢在身边,一是皇后和张家残杀珠珠儿,他便要用他们拥护的太子去反击他们。
另一层原因,则是避免太子和张家接触。
“张家这些年不知究竟谋算了多少,假公主远在南曜非朕能操控。
所以,暂不可让张家知晓,我们已察觉真相,对内对外,朕都需要时间周全。”
“儿臣明白。”
太子指认皇后,便是选择了皇帝,他如今自然听从皇帝的话。
“你一大早受了惊,去朕床上歇歇吧。”
皇帝又拍了拍儿子,“朕也想静一静。”
太子躺在龙床上,对父爱感动不已,却不知皇帝暗自摇头。
“如此轻信,难堪大用。”
往后若真做了皇帝,遇上奸佞岂不是轻易就被人糊弄了。
今时,太子被他利用,亦是他往日糊涂该付出的代价。
而他这个父皇,未能护好女儿和五色军,亦该受到惩戒。
利用太子,让太子众叛亲离后得知真相,太子必定恨极自己这个父皇。
而从珠珠儿今日举动看,她还在意太子,见太子落难,她必不会袖手旁观。
救太子于危难,太子会感激她,这份兄妹情算是自己留给珠珠儿的补偿……
皇帝眸色愈加幽深,吩咐李德顺,“张家在凤仪宫必有眼线,你亲自带人清查,严审后一个不留。”
归杳不知她闹一场,皇帝趁机废了皇后。
她回到璇玑楼后,将虎符里的骨血提炼出来,送回体内,便去了瑾王府。
毛蛋已听她指令去了越国公府,只有萧怀瑾在书房看书。
“王爷,我要雇你的人。”
归杳一进书房,便如此道。
“好。”
萧怀瑾想也没想应下,随后才问,“让他们做什么?”
“寻亲。”
归杳在他对面坐下,“我能短短几年觅得五千女兵,可见在大晟有多少孩童或被卖,被拐,亦或者同我这般被调包的,定然也不少。
故而,我想让大晟的律法上多一条,凡拐卖孩童及良家女子,恶意调包子嗣者皆斩立决,不得赦免。”
萧怀瑾神情渐渐严肃,“你想为百姓寻亲,将此事闹大?”
只有闹大了,丢失亲人的百姓多了,朝廷才会重视此事,相关律法才会被提上日程。
“是。”
归杳点头,顿了顿,她又道,“我今日进宫了。”
这话没头没尾,但归杳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句不相干的话。
萧怀瑾思量片刻,“你想用这条律法杀了皇后?”
纵是皇家,女儿也不得弑母,但律法可以。
归杳会如此,定是皇后又做了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归杳也没隐瞒,将今日宫里的事告诉了他。
于私是对心上人的信任,于公,她想通过萧怀瑾,让南曜知道,调包公主非皇帝本意。
她始终还是记挂天下,不愿两国交战。
萧怀瑾明白她的意思,“我会传信给南曜,也会即刻让人查失亲的百姓,就先从官员家中开始,如何?”
“好。”
归杳点头,将脑袋靠他肩上,深深吐息着,心里的沉重渐渐散去许多。
她手指穿进萧怀瑾的指缝里,十指紧扣,“这两日王爷想我没?”
“想了。”
萧怀瑾很诚实的回。
“我就知道我是如此讨人喜欢。”
皇后不喜她,与她何干呢。
归杳咯咯的笑,“我也想王爷了。”
萧怀瑾心疼的在她额上亲了下,“我知道,所以你来看我了。”
心里盘算着如何报复镇国公府。
两人说了些没油烟,只齁甜的话,归杳在王府歇了一觉,夜里,正欲去越国公府看看时。
宓婆急急找来了,“公主,求您帮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