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皇陵沉闷的甬道上,太子不解。
他堂堂储君,以前高高在上被百姓奉若神明,总是一尘不染。
自打妹妹归来后,他屡次丢人,去过地府,披过脚垫,如今都二进皇陵了。
“妹,太后虽去世,但原先伺候她的宫人还有在世的,咱直接问他们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又要进皇陵呢?
父皇知道真的会打他的啊,他光想想就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了。
还有,他爱洁的毛病虽然好了,但是不代表他爱钻坟墓啊,他还是爱干净的啊。
“若能亲眼求证,比听他人说更可靠。”
归杳道,“哥忘了,南宫氏可是还活着,万一我们问的皆是南宫氏想让我们听到的呢?”
太子闻言若有所思。
若是他生出疑问,下意识就是选择最方便省事的法子求证,但这样的确如妹妹所言,容易得到假象。
细想起来,自己养成这样的思维习惯,的确是受废后影响,很小的时候,废后便是这样引导自己的。
往后他要多像父皇和妹妹学习。
归杳见他沉思,也不打搅他,到了先帝和太后的皇陵。
她再次推开太后棺椁,用镊子将里头的不同香料都夹了些出来,一一辨别。
良久,她有了结论,“太后保存尸身使用的香料和书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可这也不代表帮太后保存尸体的就是南宫氏。”
太子开动脑筋,“或许,这本书太后也看过。”
归杳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捡起一块指骨用巾帕包好,归杳将太后棺椁重新合上,她视线转向了先帝的棺椁。
“所以,我要再开先帝的棺椁。”
“这是为何?”
太子一时没想明白两者之间的联系。
石室里的空气不好闻,归杳又验了许久的香料,被浓烈的药香味冲得脑袋发胀。
便没打算在墓里同太子细说,“先看看。”
若事情如她预料的那般,太子自己也该看明白了。
太子看完的确明白了,他惊道,“怎么会这样?”
先帝的骸骨是黑色的!
说明先帝是中毒而死。
“谁给皇祖父下的毒?”
太子满脸错愕的看向归杳,“是父皇?”
在皇家,为了皇位,父子相残常有发生。
可很快,他自己否了,“不,不可能是父皇。”
父皇良善,做不出这样的事。
“是太后?”
他问归杳,“还是南宫氏,亦或者你怀疑她们合谋害了先帝,所以才要开先帝的棺椁?”
归杳将先帝棺盖合上,带着太子出了皇陵。
吸了口新鲜空气,归杳运着轻功带着太子到了一处空旷处,才细细分析。
“你说太后让父皇祭祀南宫氏,可以说是太后大度。
但太后的尸身却是按着南宫氏藏书上的法子保存的,一桩事反常是巧合,两桩反常,就不得不叫人怀疑两人私下关系其实并不如传言的那般,彼此争斗互看不顺眼。”
归杳道,“再想想南宫氏满门被灭,虽后头查出是太后娘家冷家陷害,但下令杀南宫家的是先帝。
而先帝为了给南宫家公道,又处置了冷家上下,两人有共同的敌人,先帝。”
“她们恨先帝?”
太子接话道,“她们还是父皇的生母和养母,有共同的孩子,而父皇是太后全力扶持上位的。
张秉嵩当时也出了大力,因此父皇听从太后的意思,娶了张家女为后。
还有,按寻常惯例,冷家被发落,太后也是会受牵连的,可太后在父皇登基前,一直稳坐中宫……”
想到什么,太子低呼。
“或许很早太后就防备先帝,虽她未能阻止娘家被先帝处置,但她保住了自己的位置,与南宫氏结盟。
所以,南宫氏假死出宫,在宫外周全,拉拢张秉嵩等人,而太后在宫内,她们里应外合?”
归杳看了眼皇宫方向,“我记得幼时曾听父皇提过,他年轻时并无做皇帝的志向。
眼下看,哥哥的猜测极有可能是真的,父皇是被养母和生母联合推上皇位的。”
甚至,有可能南宫家根本不是冷家陷害,而是先帝所为。
而先帝所谓的敬重正妻,疼宠爱妾,也只是忌惮她们娘家。
所以,他灭了两家,铲除心头大患。
也或许太后和皇贵妃起先的确争宠宫斗过,但随着他们娘家覆灭,她们化敌为友,联手了。
只这些也都是猜测,归杳没说出来,但太子也想到了。
他生在皇家,就算得父皇庇护还不曾真正经历过皇子间的斗争,但祖宗们的故事,皇家的密辛,他没少听。
“那现在怎么办?”
归杳想了想,“别让父皇知道先帝中毒一事。”
若先帝真是被太后和南宫氏所害,那也是先帝自己的因果。
若另有隐情,那也等她找出黑袍,弄明白一切再决定是否告知父皇。
归杳不想父皇这个年纪,还要经历父亲是被母亲害死这样的情绪。
至于南宫氏……
“先前查南宫氏生死时,我顺带查过太后,她的确死了,但地府没有她的魂魄。”
起初,以为南宫氏和太后是仇敌,那么太后魂魄失踪,有可能是南宫氏灭的。
可若她们不是仇敌,而是盟友,南宫氏灭太后魂魄的可能性就不大。
那太后的魂魄去了哪里?
归杳打开包着太后指骨的巾帕,盘腿坐下,用匕首划破指尖,将鲜血滴入白骨中。
掐指捻诀,“骨藏元魂,血引灵根,三魂七魄,听吾号令,启!”
话音落,太后指骨变成淡青色,似罗盘般转动,最后落定一个方向。
太子第一次见这个,问,“你在找太后的魂魄?”
归杳颔首,将指骨包起,拉着太子,“走,去看看。”
他们受指骨指引,一路到了城门外。
归杳停住脚步,“太后的魂魄不在京城,罗盘指的是大晟的南边。”
“在南曜?”
太子问,“还是说太后魂魄就在黑袍身上,黑袍眼下正带着太后魂魄逃往南曜?”
“不知。”
归杳沉吟,“我更好奇的是,他们带走太后魂魄的原因。”
可惜,她目前还不能离开京城地界。
太子问道,“可要我派翊龙卫去抓人?”
归杳看向南曜方向,“容我再想想。”
黑袍能从假老道他们手中逃脱,可见其狡猾又诡异。
黑袍究竟有什么本事,归杳也还不清楚,翊龙卫能不能对付她都是未知数。
那就不好让翊龙卫涉险。
最好的法子,是引黑袍主动归京,可有什么法子呢?
因有心事,归杳回去后,浅浅睡了一觉,便又开始翻找南宫氏的藏书字画等物。
萧怀瑾过来时,便见她眉间染上一抹愁绪,“遇上什么事了?”
归杳正在研究南宫氏画的山水画,听得他问,便将自己的难题说了。
“她保存太后尸身,应是有缘由的,我想着对外宣扬太后尸身被毁,或许能引她回来,可这样的话,也会惊动父皇。”
萧怀瑾笑着抚了抚她的眉心,“那我来试试?”
“你有法子?”
归杳眼眸微亮。
“或许我可以为黑袍织一个太后尸身被毁的梦。”
萧怀瑾眉眼温和,“黑袍若在意,就算不回来,也会派人前往皇陵查看真假。”
“如此,不会惊动父皇,我们守在皇陵外,还能抓到黑袍或她的人。”
归杳眼眸灼灼看他,“你究竟是谁?还有哪些本事?”
初相识时,他身上还只是莹莹金光,眼下金光越发炽盛,浓烈,连织梦都会了,归杳不会傻到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
“自是杳杳的夫君。”
萧怀瑾抱住她,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眼下知道的就这些了,若往后再有新的发现,为夫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