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喜看完信,眼泪落的更凶了。
“贵妃娘娘要我扒光你的毛,将你送去菜市口交给卖家禽的摊主,她一定是想将你混在家禽里送出城。”
他捏住毛蛋的彩羽,手指用力拔下一根,中药昏迷的毛蛋因为疼痛本能的瑟缩了下。
随喜的手指就也跟着颤抖起来,“呜呜呜,怎么办,我下不去手啊。
毛蛋,你为什么要会说人话啊,你如果不会说话,我就能把你当普通的鸟了。
呜呜呜,可是不把你送过去,我爹娘弟妹他们就没命了。
我,我还有个秘密,我没净身啊,太后不忍冷家后人入宫做阉人,又想把我留在身边就骗了陛下。
按宫规,冒充太监是死罪,还会连累太后娘娘被陛下怨怪。
太后娘娘临死前交代我十八岁时同太子坦白,她还要我好好活着,我都答应了娘娘的。
可是我还有两年才能满十八岁,呜呜呜,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哭了会儿,他胡乱擦了把脸,狠狠心,又捏住了毛蛋的羽毛,这次还没扯,自己就先松开了。
“不行,我做不到,你是灵鸟,杀你跟杀人一样,呜呜呜,我真的做不到。”
又哭了会儿,他起身,将毛蛋重新塞回袖子里。
“我去找太子,我把你还回去,同他坦白,求他救救我爹娘,太后娘娘泉下有知会理解的……”
顿了顿,他又停住脚步,“贵妃娘娘有些厉害,太子可能救不了我爹娘。
那,那我去找靖安王,对,找靖安王,靖安王比殿下厉害些。
可是,我给你和太子都下了药,靖安王肯定生我气了。
毛蛋,你要保佑我,保佑靖安王不生我气啊,呜呜呜……”
归杳看着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都开始胡言乱语地随喜,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朝随喜伸手,“拿来。”
“王……王爷……”
随喜见到归杳,惊得扑通一声跪下,将毛蛋交给了归杳。
“奴错了,奴不该偷毛蛋,不该给太子下药……”
他哇的一声把自己的困境一股脑说了,“奴该死,但求王爷救救奴家人。”
归杳手指运转灵力,抚过毛蛋的身体。
昏迷的毛蛋,幽幽醒转,见到归杳,“主人,毛蛋好像中招了。”
它晕倒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指导太子挖洞累,是被下药了。
归杳淡淡嗯了一声,点了点它的鸟头,视线瞥向地上跪着的随喜,“往后谨慎些,这次你险些就成秃蛋了。”
“啥?”
毛蛋一惊,忙检查自己,漂亮的羽毛还在,它长长松了口气。
随喜胆怯地狡辩了一句,“就拔了一根,奴错了,奴不敢了,呜呜呜……”
“我想起来了。”
毛蛋羽毛炸起,飞到随喜面前,“是你给我做的虫膳,你要害我。”
“我错了,毛蛋大人……”
然后归杳听他又哭哭啼啼同毛蛋解释了一遍。
“你是太子哥哥的人,该如何,自有他发落。”
归杳沉声道,“但你若帮本王抓到南宫氏,我会帮你向太子哥哥求情。”
看在他还与黑袍同流合污的份上。
“奴听王爷的。”
随喜想也不想就同意了,“王爷让奴怎么做,奴就怎么做。”
他似找到了主心骨,忐忑不安的心落回了实处。
与此同时,城外村落的土胚房里,黑袍把玩着鲜红的蔻丹,问刚进屋的心腹,“可有信传来?”
心腹点头,将信交给黑袍,“灵鸟已送去菜市口,很快就能带出城。”
“做的不错。”
黑袍微微勾唇,“等灵鸟一到,就给归杳去信,让她将太后尸身送来。”
她也担心那个梦有诈,所以到了京城后没联系满福,直接启用随喜抓了毛蛋。
归杳只要不想毛蛋出事,都得将太后尸身送来,她如今是靖安王,从两个江湖人手中拿回太后尸身,不是难事。
若梦是假的,那定然也是归杳搞的鬼,她正好趁机带走太后尸身。
眼下看来,只有将冷姐姐的尸身带离京城才是最安全的。
心腹迟疑问,“若归杳当真送来太后圣体,您真的会交出灵鸟吗?”
黑袍嗤笑,“想什么呢?”
好不容易得到的灵鸟,她还要用在五千阴兵身上,怎会还给归杳。
心腹担心道,“娘娘,这是京城,咱人手不多,怕不是她的对手……”
现在归杳不止有萧怀瑾,太子,还有皇帝的助力,万一她调兵前来围剿他们。
娘娘便是拿捏了灵鸟,恐怕也难逃出京城啊。
黑袍明白他的担忧,笑问心腹,“我是谁?”
不等心腹回答,她自顾道,“我是皇帝的亲娘,而归杳爱重皇帝,在意他的感受。
随喜带走灵鸟,她必定会查随喜,也会查到我的身份。
本宫为了试探皇帝孝心,特意同太后提出想吃皇帝亲手准备的长寿面。
这么多年,皇帝无一年忘记,可见他对本宫这个亲娘是极其在意的。
归杳是个聪明人,就算没了以前记忆,她也能从细枝末节里了解皇帝对本宫的重视。
那么为了不被皇帝记恨,为了不让皇帝在她与我之间为难,她必定不敢让皇帝知道,她要对付本宫。
既是要瞒着皇帝,她又怎敢大张旗鼓抓本宫?”
若只是归杳自己来,只要她手里捏着灵鸟,归杳就只能放走她。
黑袍对此很有信心。
先帝驾崩后,她常回皇宫,在太后殿中住下,归杳机灵,很小的时候便察觉了自己的存在。
她将自己真实身份告知,并拿出七分真心做她祖母,归杳就真的一口一个祖母地唤着她。
她说她杀了先帝才扶持皇帝上位,故而不能暴露身份。
否则,她杀先帝的事可能就瞒不住,皇帝会陷入两难,说不得还会落个弑父上位的恶名,归杳就当真帮她瞒着身份。
忆起过往,黑袍感叹了句,“说起来,本宫是真的对她好过,也曾因她一句句的祖母而幸福过。”
她手指摩挲着玉葫芦,“可冷姐姐,你我自小一起长大,后头为了先帝的恩宠反目成仇,又因那男人和好联手。
你才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我们说好的,你我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一人独活世间甚是无趣,洛玄枢复活你的前提是我按他指示杀了归杳,我只能牺牲她。
可恨,归杳命大,都那样了,竟还能死里逃生,亦可恨洛玄枢怪我任务失败,不肯兑现承诺。”
她脸上渐渐迸发恨意,“不过,很快了,得到灵鸟我就能练成阴兵,洛玄枢再不敢拒绝我了……”
心腹听着她的碎碎念,习以为常,悄然退出了屋子,只等送灵鸟的人过来,他就进行下一步。
他却不知,归杳亦跟着送鸟的人来到了土胚房外。
归杳以灵力结界,从后窗看到黑袍的那一瞬,脑中便闪现许多过往记忆。
三四岁的她,贪玩爬太后的窗子,却发现人前端庄的太后,正与人坐在榻上翻花绳。
那人容貌甚美,发现了她,丢下花绳,一把将卡在窗口的她抱进怀里,不由分说对着她的脸就是啪叽亲了两口。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和太后一样年纪,却依旧香香软软的妇人是父皇的亲娘,她的亲祖母。
亲祖母不常在宫里,太后说,她常去外头游历,看山看水看好看的男子。
太后说这些年话时,她从太后眼中看到了羡慕,那种羡慕,让她对宫外也生出了渴望。
后头,她也学着亲祖母出去,看山看水,但看到更多的是民间疾苦,是女子的艰难。
她越发的好学,离宫的时间也越发的长了,陪伴亲祖母和太后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有年,她从有匪村回来,太后已卧病在床,亲祖母哭得声嘶力竭,她说,“冷姐姐,我还没带你看山看水看好看的男子,你不能死。”
再后来,归杳在外打仗,亲祖母也好似从世间消失了般,再相见,是归杳被皇后下药,被杨氏剥了脸皮。
她从疼痛中醒来,看到亲祖母,她是欢喜的,归杳以为亲祖母是来救她的。
可南宫氏却道,“珠珠儿,太后待你不薄,你该以命尽孝心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