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声清脆刺耳，暗红色的碎片如雨点般从萧寒手中洒落，在地上弹跳滚动，叮咚作响。
萧寒呆愣当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怎么会这样？”他眼中无比震惊。
此刻手中握着的，不再是那把锈迹斑斑、遍布裂纹的破旧断刀，而是一截通体雪亮的银白刀身。
断刀还是断的，而之前碎裂脱落的，是那层包裹无尽岁月的暗红色外壳，如今才是其原本色泽。
真正的刀身从碎裂的外壳中显露出来，像是洗净铅华后的返璞归真，通体流转着清冽的银色光芒。
表面依旧布满了细密而玄奥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某种古老而深邃的道韵。
那银色光芒如水银泻地般流淌，从刀身上蔓延开来，照亮了萧寒脚下的碎石和焦土。
一股古朴而神圣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整个炼器宗后山，甚至更远处的内门殿宇之中，所有修为在吞海境以上的修士都同时感应到了那股道蕴。
“破刀前辈，您死了没有？能不能给个话？”
萧寒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举起断刀，轻声呼唤。
自从被造化洪炉击裂刀身后，刀灵沉寂至今，让萧寒甚是担忧。
虽然老破刀动辄对他非打即骂，说话又难听，但却在萧寒面临生死之际，救过其性命，如此想来，那老家伙也不算太差。
然而任凭他如何呼喊，断刀始终没有回应，刀灵仿佛已经消失一般。
不过萧寒并不这般认为，他相信断刀吹的牛批，那老家伙不可能这般消散，只要将断刀修复，或许刀灵便会醒来。
片刻之后，断刀上的银光缓缓收敛，那些流转的纹路也黯淡下去，变回一副普通模样。
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的兵器，虽然光泽度比较好，但方才那种强大气息已然消失不见。
不待萧寒有所动作，周围一片破空声响起，显然来人甚为急切，丝毫不在意隐藏身形。
宗主墨玄第一个出现在萧寒身边，紧接着，几道流光从不同方向同时射来。
几位长老陆续而至，不过立于墨玄身后，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萧寒。
李长风、周玄素、苏星河三位首座紧随其后，联袂而来，心中又是好奇又是震撼。
萧寒的偏僻小院，从未像今夜这般热闹过。
“弟子拜见宗主！”
眼见墨玄突然出现在身边，萧寒连忙行礼，心中料想，必然是此番动静太大，才吸引其前来。
墨玄点点头，伸出一指点向萧寒眉心，后者知晓宗主是在查看自己体内灵力，所以并未有所动作。
只见墨玄眼中神光湛湛，眉头微微一皱，而后萧寒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指端进入眉心，瞬间涌遍全身。
片刻后，墨玄收回手指，萧寒闭目感应良久，而后缓缓睁开眼。
“弟子多谢宗主成全！”
萧寒诚心拜谢，他初入破晓境，根基尚不稳固，方才墨玄是在为他巩固修为。
“你如今已是破晓境初期，但灵核中有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纹，这件事你可知晓？”
萧寒一愣，连忙内视丹田。
果然，那枚刚刚凝聚成形的灵核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若不仔细查探根本看不出来。
那裂纹虽然极细，却像是一道烙印般，稳稳地留在灵核上。
“这莫非是方才的雷电导致？”萧寒心中一动皱眉道。
“确实如此？”墨玄的声音变得凝重。
“你以破晓境引动天劫，实是前所未有之事。那雷劫虽然强度不高，但其中蕴含的天道意志极为纯粹，恐怕是对你修行之路的一种排斥。灵核上的裂纹，便是天道留下的印记。”
天道排斥？
萧寒无语至极，自己这才进入破晓境而已，竟然引来天劫，还莫名惹上天道，那以后还修个毛的行？
“这裂纹会怎样？”他惊疑不定道。
墨玄静静看着他，半晌未开口，盯着萧寒有些发毛。
“其一，这道裂纹会随着你的修为提升而扩大，最终在你冲击更高境界时彻底碎裂，导致修为尽毁。”
眼看萧寒眉头紧皱，墨玄又接着道：“其二，未来每一次大境界的突破，你都会引动天劫，而天劫一次比一次强，最终你会在某一重天劫下陨落。”
小院中安静了一瞬，众人一直未曾言语，此刻听到宗主这番话，尽皆露出惊骇与惋惜之色。
但萧寒沉默了片刻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强撑出来的，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宗主，您说的这两种可能，弟子都不会让它发生。”
萧寒握着那截银白断刀，目光平静而坚定。
“灵核有裂纹，弟子就把它修补好。天劫要降临，那便逆天而行。若是这天道执意不认可……”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凌厉。
“那我便把这天道斩断！”
夜风掠过小院，吹动萧寒破烂的衣袍和散乱的碎发。
他站在那里，身影并不如何高大，却像是一柄正在被反复淬炼的刀，锋芒隐隐。
墨玄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身后的长老和首座等人，眼中也流露欣赏之色，大长老韩千山眯着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寒顾不上那些投来的目光，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那半截银白刀身，手指轻轻抚过刀身上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指尖触碰到时微微发热，像是沉睡的人被惊醒，又像是老朋友在回应他的问候。
刀身已经碎了，但此刻显露出的真容却让他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刀……让我看看！”
墨玄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银白刀身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萧寒将断刀递过去，墨玄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了许久，而后闭目凝神，指尖在刀身的纹路上缓缓划过。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好小子！”
苍老而兴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一道佝偻的身影破空而至，人未到声音先至。
“老夫知道了！老夫知道了！小子快把刀拿来让老朽再看一眼！”
只见器老异常兴奋地冲到萧寒面前，满头白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一双老眼却亮得吓人。
“刀呢？刀呢？”
萧寒指了指墨玄手中的银白断刀，脸上却是疑惑万分，不知这位老前辈何故如此失态。
器老一看是宗主在端详，不好直接去抢，只能凑到旁边伸长了脖子看，一边看一边啧啧有声。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纹路！老朽翻遍宗门无数典籍，终于找到了！”
“器老，您找到了什么？”李长风忍不住问道。
器老直起身，转头看向众人，脸上的兴奋之色压都压不住：“老夫在藏经阁最底层的一本残破典籍中，找到了祖师留下的批注。”
“什么？”
众人齐声惊呼，连墨玄都忍不住面露疑惑。
“那本典籍记载的是一些上古阵法的雏形，而祖师在后面加了好几页批注，其中有一页上画着的阵法纹路，与这把刀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色变，再也无法保持平稳情绪。
祖师留下的批注？祖师亲手绘制的阵法纹路？
“而且那几页批注的字迹明显晚于别的，老朽对比祖师在不同时期的笔迹，那一页批注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圆融，是祖师晚年才有的风格。”
器老神情振奋，眉毛都快飞了起来，继续解释道。
“也就是说，这个阵法很可能是祖师晚年才推演完成的，所以不在宗门记载的正统阵法名录之中。”
苏星河沉声道：“那么这把刀……就是祖师亲手锻造的？”
“必然如此！”器老斩钉截铁。
“刀身上的阵法是祖师独创，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刻出相同的纹路。这把刀就算不是祖师亲手所铸，也必然与祖师有极深的渊源。”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震撼之色，一把牵扯到开宗祖师的断刀，竟然在一名破晓境低辈弟子手中。
“器老所言不错！这把刀，确实与祖师有关！”这时，墨玄终于开口。
他将断刀还给萧寒，眼睛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宗主。
墨玄缓缓道：“本宗有些隐秘只有历任宗主才知晓。”
众人屏息凝神，静待宗主继续说下去。
“三千年前，开宗祖师天工圣人，是神霄大陆最顶尖的铸器宗师，无妄境圣人巅峰，铸器手段已近乎通神，可以徒手捏合天地灵气成兵。”
“大战之前，祖师为了给宗门留下一件镇宗之物，便以神兵锻天锤镇守地火熔渊，而他自己则取天地间的神材，引地火熔渊深处的炎精，演化出那套至高阵法，一日间便铸就了一把全新的神兵。”
“莫非就是……”
三长老陈青云眼中流露出惊骇，盯着萧寒手中的断刀。
“那场大战非比寻常，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不要说参战，哪怕远观也有杀身之祸，所以宗门内无人见过此神兵！”
众人闻言皆惊叹不已，佩服祖师的修为，也惊恐那场大战的险恶。
“时至今日，经历过那场大战的人都已不在世间，但历任宗主根据一些秘辛推测，那把神兵是一把刀！”
墨玄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感慨，“那一战太过惨烈，祖师身为圣人，手握神兵，却依然陨落，战后所有人都在寻找那把神兵，却一无所获。大家猜测，那把神兵或许在战斗中损毁，与祖师的尸骨一起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那这把刀？”
“弟子偶然在宗门后山所得！”
见李长风询问，萧寒连忙解释道。
“可是……它怎么会出现在宗门的后山？”李长风皱眉。
“这恐怕只有祖师自己才知道。”墨玄摇了摇头。
“或许是刀灵在祖师陨落后自行飞回，或许是那场大战中有幸存的弟子带回了残骸……但这些都已无据可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把断刀，确实就是祖师那把遗失的神兵——天陨刀。”
他看着萧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能捡到这把刀，又在机缘巧合下让它显露真容，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萧寒握着那把名为天陨的断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忽然想起了许多事。
地火熔渊中，那个痞子模样的刀灵曾说自己遗失了漫长岁月，还说造化洪炉有异样，这说明此刀确实存世已久，而且与炼器宗有关。
如今这些果然被证实，原来此刀竟是陪伴祖师最后一段时光的神兵！
不过当时被造化洪炉击裂的，只是其外表一层未知物，为何断刀承认自己有损？
自那以后，刀灵再未苏醒，莫非刀灵受的伤并非是指表面裂纹，而是别的，因此才陷入沉睡？
想到此处，萧寒不免担忧起来，不知刀灵到底怎样了，若是修复刀身，它还能不能醒来！
如果刀灵完全苏醒，恢复了全部记忆，天陨刀的秘密、祖师的往事，甚至三千年前那场补天之战的真相，或许都能从它口中得知。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刀身重铸。
“宗主，这把刀可以修复吗？”萧寒抬起头，目光灼灼。
墨玄沉默了片刻：“器老方才说了，刀身上的阵法是祖师晚年独创，后世无人见过完整的阵图。要重铸天陨刀，必须修复刀内的阵法。”
“老朽就算拼了这身老骨头，也要将阵法参悟出来，将这柄神刀修复！”器老信誓旦旦道。
就在几人交谈时，从墨玄后方掠出一道身影，径直向萧寒手中的断刀冲去。
众人大惊，萧寒却已经看清来人，正是大长老韩千山。
妈的，这个老货，老子还没去找他，他竟然先一步来夺刀，真是欺老子太甚！
萧寒大怒，体内灵力瞬间汹涌，透过手掌注入天陨刀内，虽然刀灵未醒，但是半截刀身依然绽放无尽光芒。
他朝着那只手掌狠狠挥刀，一道丈许长的银光宛若蛟龙出海，隔空而至，猛地撞了过去。
那股威势远超破晓境初期的实力，虽然韩千山修为高深，但面临神兵，亦要暂避锋芒，岂能徒手去接，当下只得闪身躲过。
“韩长老，你这是为何？”
墨玄眼神凌厉，看向一旁正要继续上前的韩千山，不悦之色溢于言表。
方才错失机会，此刻宗主又出言质问，韩千山只得停下身形。
“宗主恕罪！此刀乃是祖师遗物，当由我等供奉于祖师殿中，日日顶礼膜拜才是，岂能落入低辈弟子之手？”（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