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李玄苍。
他身姿依旧挺拔从容,眼底微光轻闪,很快便洞悉前因后果。
内院有心抗拒、暗中传信。
裴府门前礼乐轰鸣,车马如龙,王侯仪仗恢弘盛大,碾压整条街巷。
林镇岳身着侯府蟒纹常服,气度沉肃。
虽侯府近年没落,可世袭勋贵沉淀数十年的底蕴威压,依旧不是寻常世家可比。
他身侧,立着一袭白衣的林景琰。
父子二人并肩踏入裴府大门,裴家众人只得起身相迎。
裴家众人心思已经发生变化。
论官阶,安州侯高居世袭勋爵。
论家世,林府百年勋贵,底蕴深厚。
论子弟,林景琰文心书院修道、年少冠绝全州,是大炎王朝未来文臣脊梁。
相比之下,方才被全族赞许的李玄苍,无疑黯淡许多。
清雅堂前,林镇岳开门见山,充满势在必得。
“裴太公、裴别驾。”
“今日林某携犬子登门,只为了结一双儿女多年情缘。”
话音落下,林景琰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温声开口。
“诸位裴家长辈在上,晚辈与裴府清鸢小姐,青梅竹马、自幼相识、相伴数年。”
“年少懵懂之时,便已私许终身,约定来日良缘、共守初心。”
“晚辈常年身在文心书院苦修,不敢因私情误道业,故而迟迟未敢登门求亲。”
“今听闻裴府欲将清鸢小姐另许他人,晚辈不敢坐视良缘错付,只能冒昧前来,恳请裴府成全。”
一番话语,情真意切、有理有据、坦荡磊落。
满堂裴家人,顿时陷入沉默与犹豫。
原本铁板钉钉的婚约,已然动摇。
所有人心中,不由自主开始两相比较。
论出身,李玄苍只是普通百姓,无宗族依靠,白手起家,全靠沙场搏命。
林景琰,百年勋贵侯府嫡子,世袭门第、家世根深蒂固。
论天赋前程,李玄苍军中勇将,杀伐立身,但终究是沙场武夫,刀头舔血,前路风波难测。
林景琰则是大炎文心书院核心弟子,文武双修,是王朝重点栽培的天骄。
未来入朝堂、居高位、掌大政,是稳稳的千秋大道。
李玄苍与裴清鸢,素未谋面,林景琰与裴清鸢,青梅竹马、相知多年、心意暗许、私定终身,天造地设。
无论从家世、底蕴、天赋、前程、情缘……
林景琰都全部碾压李玄苍。
裴家族老面面相觑,神色迟疑、心绪浮动。
老太公抚须沉吟,眼底松动。
裴弘文眉头紧锁,心中权衡剧烈。
他赏识李玄苍,认可他的忠勇与潜力,可潜力终究是未来。
见此一幕,林镇岳和林景琰心中大定,父子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李玄苍一眼,直接将他忽视。
在父子眼里,李玄苍不过一个战场厮杀的莽夫,不值一提。
思忖片刻,裴家众人心里,已然悄悄打定主意。
推掉李家婚约,和安州侯府联姻。
满堂沉默,气氛微妙而尴尬。
所有人都在琢磨,该如何委婉开口。
安抚李玄苍,不要让事情闹大,影响裴家数百年的清誉。
他们甚至已经想好说辞,缘分未到、儿女有旧情、不敢棒打鸳鸯、实属无奈……
在场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堂中那道青衫身影上。
李玄苍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波澜不惊。
他看着裴家众人的迟疑、动摇、权衡、悔意。
听着林景琰青梅竹马的旧情,看着两人天造地设的匹配。
他尽数了然,无一半点恼怒,不甘和委屈。
他本就是随缘应婚、尊重父母、顺势结缘。
从未执念这门婚事,更不曾贪恋裴家权势。
人家本就心有所属、私定终身、年少情深。
既如此,不必纠缠、以免难堪。
不必让裴家左右为难、也不让自己自取其辱。
不等任何一位裴家长辈开口悔婚,李玄苍微微抬眸,神色淡然坦荡,主动开口。
“诸位长辈不必为难,君子不夺人所好。”
“姻缘讲究缘法,贵在心意相通、情出自愿。”
“林公子与清鸢小姐年少相知、情根深种、早有盟约,乃是天作之合。”
“我与裴府这门亲事,本是无缘,今日就此作罢,尽数作废。”
李玄苍主动退掉这门亲事,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全都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没有愤怒质问,没有纠缠不甘,没有难堪失态。
明明被当众抢亲,临时悔婚、颜面尽失。
可他依旧身姿挺拔、气度从容、坦荡豁达。
得失不扰于心,荣辱不形于色。
话音落下,对着满堂众人,李玄苍微微拱手。
“今日叨扰裴府雅宴,多谢长辈厚待,晚辈告辞。”
他转身便走,青衫背影坦荡孤直,步步从容,满堂死寂。
裴府所有人怔怔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头一震、莫名惭愧,五味杂陈。
林景琰立于原地,白衣儒雅,看着李玄苍洒脱离去的背影,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明明是他赢了,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