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老者，立在了那个缺口里面。
身形佝偻，面容古朴，穿着最普通的粗布麻衣，仿佛田间老农。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汹涌的造物本源光柱之前，却让那足以湮灭一切的光流自动分流，绕他而过。
宛若他本就不该被这世间任何力量触及。
君临天眸光骤然一沉。
那冰冷如万古寒渊的眼底，第一次翻涌起剧烈到极致的情绪波动。
那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更是瞬间引爆、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无边杀意！
“是你？！”
他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怒火要冲破九重天。
远方的虚无中，空主、血主、魔主等九位巨头同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突然出现的布衣老者。
“此人是谁？竟能如此轻易立于宇宙本源之中？”血主声音发颤。
“主宇宙意志竟未排斥他……莫非，他也是一位准创世？”空主瞳孔收缩。
魔主死死感应着老者周身那看似平淡、却深不可测的气息，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心头：“难道……是和主上同一个时代的古老存在？”
这个念头一出，九人皆感头皮发麻。
若真如此，今日之事，恐怕再添变数！
御天帝庭，观星殿内。
气运明镜清晰映照出壁垒外的景象。
当那布衣老者出现，并轻易挡住君临天去路时，殿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变。
“有人拦住了他！”苏幼薇美眸骤然亮起，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琳妃紧蹙的秀眉微微舒展，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丝希望：“宇宙意志未曾阻拦此人，反而任其立于本源之中……此人，是友非敌？”
古祖、皇祖、武祖三位至尊同样心神震动。
他们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与惊骇。
“此人……老夫从未见过，亦未在主宇宙任何古籍记载中寻得踪迹。”古祖沉声开口，声音干涩。
武祖死死盯着镜中老者那平淡无奇的身影，试图感应其气息，却只觉得一片虚无，仿佛那老者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维度。
他深吸一口气：“能如此直面君临天，且让宇宙意志不加排斥……其实力，恐怕……”
“至少也是准创世。”皇祖接话，语气无比凝重，“主宇宙何时隐藏了这样一位存在？难道也是上个主宇宙活下来的老怪物？”
三位至尊心念电转，将记忆中所有可能与准创世沾边的传说人物过了一遍，却无一能与眼前布衣老者对上。
他就像凭空冒出，却偏偏在此时，拦在了灭世大敌的面前。
宇宙壁垒处。
君临天周身那撼动无尽虚无的恐怖气息，因布衣老者的出现，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那并非畏惧，而是一种积压了无尽岁月、早已融入骨髓血脉的刻骨仇恨，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老匹夫……”
君临天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中刮出的寒风，带着冰封万古的杀机：
“当年，你不是已经死在我手中了么？”
怒火冲天的声音，回荡在虚无与主宇宙的交界处，让远方的空主等人神魂皆寒。
他们从未见过主上流露出如此情绪。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即将毁灭一切的暴怒。
布衣老者闻言，脸上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一丝平和，甚至带着些许追忆的笑容。
他微微摇头，声音苍老却清晰：
“仇恨，还如此之大么？”
“当年你族仗着你的名头，横行无忌，祸乱苍生，造下无边杀孽，害死了多少无辜生灵？老朽只是路过，顺手解决了而已。”
“但你，却始终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老者的话语平淡，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君临天心底最深处、早已结痂腐烂的伤口。
那些被他强行尘封、不愿触碰的记忆，轰然决堤！
父母慈祥的笑容，弟弟妹妹稚嫩的呼唤，家族鼎盛时的欢声笑语……
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凄厉的惨叫，遍地伏尸，血流成河！
罪魁祸首，正是这个老者。
“顺手……解决？”
君临天笑了，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暴戾：
“我父母从未修行，我弟弟妹妹尚在襁褓！他们何辜？！”
“那些所谓的无辜生灵，当年又是如何欺凌我族老弱，瓜分我族底蕴，将我族幸存者赶尽杀绝？！”
“是非对错，从来不是由胜利者书写，更不是由你这等自诩正义的路过者来决定！”
他周身的气息再也压制不住，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灰蒙蒙的准创世伟力冲天而起，搅动无尽虚无，形成毁灭风暴。
那恐怖的气息让远处的空主等人连连后退，面色惨白，几乎要跪伏下去。
连主宇宙壁垒都剧烈震颤起来，造物本源光柱变得更加汹涌，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毁天灭地的杀意。
布衣老者静静看着状若疯狂的君临天，脸上那丝和蔼的微笑渐渐敛去，化作一声轻叹。
“执念太深，终成心魔。”
“当年若非老朽求死，欲借你之手斩断尘缘，寻求那一线突破至准创世的契机……你以为，凭当时的你，真能杀得了老朽？”
此言一出，君临天瞳孔骤然收缩！
求死？
借他之手突破？
原来……当年那场复仇，那场他以为终于手刃仇敌、却也因此道心出现裂痕的惨胜，竟只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
一种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混合着旧恨，如同毒火般焚烧着他的理智。
“今日，也是一样。”
布衣老者不再看他，目光投向主宇宙内部那浩瀚的星空，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退去吧。此界新生不易，莫要再造杀孽。”
“放屁！！！”
君临天彻底暴怒，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咆哮。
“既然当年没能彻底杀死你，今日，吾便再杀你一次！”
“给我滚出来！与我一战！”
他怒喝，声浪滚滚，震得壁垒轰鸣。
掌心之间，那点微弱的上苍之息原点再次浮现，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散发着令万物终结与起源交织的恐怖气息。
然而，布衣老者只是摇头。
“老了，不想再打打杀杀了。”
他依旧站在缺口之内，站在造物本源之中，身形单薄，却仿佛比整个宇宙壁垒还要稳固。
“何况，在这里打，对你没好处。”
老者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君临天掌心的上苍之息，又看了看身后那澎湃的、对他毫无敌意的主宇宙本源。
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的上苍之息已消耗大半，若我与此界意志联手，你毫无胜算。
君临天周身气息可怕到了极点，压抑不住的愤怒如同实质的岩浆在虚无中流淌、迸溅。
那双映照纪元的眸子里，血丝弥漫，父母的惨状、弟妹的哭喊、全族被屠的火焰……无数画面疯狂闪回。
“啊！！！”
君临天仰天发出一声不甘到极致的怒吼，恐怖的伟力风暴席卷无尽虚无。
布衣老者并不言语，只是平静看着他，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眸中，无喜无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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