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
傅老太太半靠在床头,面色惨白。
不过短短数日,整个人苍老憔悴了不止一点。
江以宁走到病床边,语气平和。
“奶奶,您保重身体。”
傅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第一次露出疲软。
“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偏执。”
“从前我总执着于沈妙音,误以为淮晏对她特殊,一次次失了分寸。”
“现在我才彻底想明白,那时候的淮晏,从来没有为沈妙音疯过。”
她抬眼看向江以宁,字字诚恳。
“以宁我不想说其他的,我只想告诉你,淮晏不在乎沈妙音。”
“其实从你妈妈找到他后,他一直在帮你铺路,替你妈查清当年沈晚真相。”
江以宁身形一顿,没有说话。
“坐过来吧,孩子。”
傅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床边,眼底满是酸涩。
“淮晏认识你的时间,比你想象中还要早得多。”
“你妈妈当年走投无路,又偶然帮过他一次,只能求他护你一世安稳。”
“而那时候我偶然在他抽屉里看到了你的照片,觉得你在他心里一定有分量,才强硬敲定了你和他的婚事。”
“当年你的风波能快速消下去,是淮晏做的。”
“他不让你深挖幕后,只是怕你招来杀身之祸。”
傅老太太苦涩勾唇,满是自责。
“我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借口。”
“可当年的凯尔家族,早已盯上傅家,对方手段狠戾阴毒,从不留半点余地。”
“我们傅家所有人都受过他们的暗算,险些丧命。”
“淮晏不敢赌,更不敢拿你的命赌。”
“是我愚钝,是我糊涂,从未深究过其中利弊,只凭表面假象误会他。”
“如今这样,我也有错。”
江以宁沉默着,一时无言以对。
这么多年的委屈,都是实打实亲身经历的。
可到头来,所有人都告诉她,他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护她。
这让她无从反应,不知该怨、该恨,还是该释然。
良久,江以宁才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
“您好好休养,身体最重要。”
“等傅淮晏好转,我带他来看您。”
傅老太太眼眶泛红,连连点头。
“好,好,我等你们。”
离开病房,心头的堵塞感依旧沉甸甸压着,挥之不去。
江以宁敛好情绪,转身去找温均山,询问后续治疗方案。
温均山:“他的情况并非不可逆,双腿和眼部神经都有恢复的机会。”
“只是后续复建周期极长,过程痛苦难熬,需要极强的毅力坚持下去。”
江以宁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你连日奔波,身心俱疲,先回去休息吧。”
温均山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疼极了。
“如今所有风波尽数平息,该好好休息了。”
江以宁没有推辞。
回家后,她沾床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凯尔家族的消息席卷全网。
盘踞海外多年的黑暗势力一朝崩塌。
贺思泽与秦正涛双双被捕,罪证确凿。
等待他们的唯有死刑,再无翻身可能。
江以宁长长吐出一口气,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落地。
她简单收拾一番,去到医院。
刚走进病房,就看见一众医生束手无策。
看见江以宁赶来,医生如同见到救星,连忙上前。
“江小姐,您可来了!”
“傅先生不肯进食,拒不配合基础康复护理,我们怎么劝说都没用,麻烦您帮忙劝一劝。”
这话让傅淮晏转过来,“你来了?”
他嗓音沙哑虚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话音未落,床上传来一阵凌乱的动静。
傅淮晏似乎忘了自己腿伤,狼狈地从床上摔落。
江以宁心头一惊,快步冲上前,俯身去扶他。
“你疯了?不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吗!乱动什么!”
傅淮晏视物全无,双腿无力支撑,整个人虚弱不堪。
他却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痛,抬手精准攥住江以宁的手腕。
顺势用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紧绷又颤抖,带着惶恐与不安。
“对不起。”
他嗓音发哑,贴着她的耳畔低喃,满是卑微示弱。
“我太怕了,依依,别走,别留我一个人。”
江以宁自知认识傅淮晏这么多年。
他永远矜贵冷静,事事运筹帷幄,从无半分失态。
她从未见过这般脆弱的他。
她没说话,打算先扶他起身。
可腰间的力道骤然收紧,傅淮晏死死抱着江以宁不肯松手,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害怕。”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黏人又可怜。
江以宁又气又无奈,从没觉得他有一刻这么难搞过。
“我不走。”
“你先去床上,我就在外面问几句话,马上回来。”
“你先松手,乖乖听话,不然我真的走了。”
傅淮晏看不见周遭景象,只能凭借触感与听觉捕捉她的存在。
指尖慌乱无措地在她身上摸索。
“早点回来。”
“知道了。”
好不容易脱身,江以宁走到外面询问医生情况。
“傅先生目前的情况,是创伤后的心理依赖。”
“他双目失明,双腿又重伤,这让他失去安全感。”
“而你,是他如今唯一的精神寄托。”
“他不愿进食、拒绝康复,本质是怕你离开。”
“只要你多陪伴劝说,他大概率会慢慢配合治疗。”
江以宁沉默颔首,心底五味杂陈。
这时,陆云深缓步走来,神色恳切。
“江小姐,能不能多帮帮他?”
“你也看见了,你不在,他就彻底放弃自己,不肯配合任何治疗。”
“他还年轻,不能就此瘫痪失明,废掉一生。”
“当然我不逼你,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毕竟你们早已离婚,他怎么样,都与你无关。”
江以宁莫名地品出几分绿茶的味道。
“我知道了,我会劝他。”
陆云深心底微松,暗自感慨。
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
江以宁转身折返病房。
刚推开房门,她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傅淮晏没有起身,就那样狼狈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脊背微弓,身形单薄落寞。
像只被遗弃的金毛。
江以宁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愠怒。
“你到底在闹什么?身体伤成这样,不知道叫护士帮忙吗?就这么瘫在地上折磨自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