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禾抓起斗篷披在身上,匆匆从后院往院子里赶。
一路踏着积雪,脑海中关于宋贺的记忆也渐渐浮现出来。
作为原著中作死程度不亚于戚禾的炮灰二号,宋贺与商诀年纪相仿,今年刚满十八,是戚禾的远房表侄。
虽说是侄子,可因自小养在戚家、跟着戚禾一同长大的缘故,两人倒更像青梅竹马。
宋贺从小就住在戚家,伙同戚禾欺猫赶狗、无恶不作,对戚禾极为崇拜和依赖,几乎言听计从。
活脱脱是戚禾手下一条作恶多端的好狗。
等戚禾赶到院子里时,宋贺手中的马鞭已经高高扬起,接着重重落下,带出一阵凌厉的风声,啪的一下抽在了商诀背上。
那力道又狠又准,当场皮开肉绽,血沫横飞。
少年闷哼一声,心肺俱震,嘴角溢出一缕殷红。
可他那双眼睛,竟如同恶鬼一般,眼珠是浓稠的纯黑,没有一丝光点。
阴森森的,看着宋贺时,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戚禾脸色一变。
在宋贺挥下第二鞭的时候,她立刻呵斥道:“住手!”
宋贺听见她的声音,手腕一顿,鞭子收了回来。
他扭头瞧见戚禾,立刻收起那副歹毒的嘴脸,换了个甜得发腻的笑容,叫道:“姑姑!”
随后他意识到戚禾方才说了什么,撇了撇嘴:“干嘛吼我......”
戚禾停下脚步,这才看清院中的情形。
除了宋贺和商诀在院子当中,边上竟然还站着脸色泛白的戚兰兰。
院里的下人们战战兢兢地垂着头,雪地上散落着几件凌乱的衣裳,还有被拖拽过的痕迹,大约是宋贺把商诀从马厩拖过来时,两人扭打所致。
戚禾心跳如擂鼓,尤其是商诀朝她望过来时,那双眼里透彻心扉的恨意直直戳在她身上,像两把冰刃。
她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男主哥,冤有头债有主,是宋贺抽你的,不是我抽你呀!
你看我干什么啊!
戚禾深吸一口气,控制好情绪,看着宋贺:“你怎么来了?”
宋贺露出一口洁白的牙:“姑姑,我听说这废物敢对你动手,所以赶来给你出气嘛,结果我发现,这废物居然还偷东西!“
宋贺自小以戚禾马首是瞻,听说戚禾受伤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往戚家老宅赶,为的就是给商诀一个教训。
在他心里,戚禾一向风光肆意,人生中唯一的污点就是商诀。
作为戚禾最忠实的狗,他见着商诀一次,就要咬一口,连皮带肉地撕下来,决不让商诀好过。
“偷东西?“戚禾心里把宋贺骂了个底朝天,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偷什么了?”
“偷戚家的衣裳!“宋贺舔了舔嘴唇,用脚尖挑起地上散落的衣物,轻蔑道:“他一个穷光蛋赘婿,哪来的钱置办这些衣裳?地上的衣物件件都价值不菲,不是从戚家偷的还能是什么?”
戚禾低头细看,赫然发现宋贺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地上散落的夹袍、大氅、外衫,甚至还有一条棉被,都不是商诀在戚家能用得上的。
有几件,衣襟上还绣着戚家本家的家徽。
她皱眉思忖片刻,余光瞥见脸色异样的戚兰兰,忽然间福至心灵,顿悟了。
这些衣裳,都是戚兰兰偷偷给商诀送过来的!
是了,作为全书唯一白莲花,戚兰兰不忍见他寒冬受冻,避开了戚家的下人,偷偷给商诀送换洗衣裳。
这很合理。
谁知这一幕正好被宋贺撞见,他明知道衣裳是戚兰兰送的,却还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倒打一耙污蔑商诀偷东西。
《将门毒婿》作为一本男主逆袭文,前期的男主要多惨有多惨,要多倒霉有多倒霉。
家宴一波未平,老宅一波又起,桩桩件件还都跟她这个人渣原配有关,仇恨值拉得稳如泰山。
戚禾顿时头大起来。
商诀半跪在雪地里,摇摇晃晃地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咳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嗓音嘶哑:“我没偷。”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跟这人渣解释什么?
“没偷?”宋贺笑了。
他长相俊美张扬,又十分年轻,笑起来邪气十足,“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地上的这些绣着本家家徽的衣裳,是自己长了腿跑到你屋里去的?”
话音落下,戚兰兰的脸色雪白一片,紧紧盯着商诀,手心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没错,衣裳是她偷偷给商诀送过去的。
重生归来之后,她一直没寻到机会单独与商诀见面。
今夜好不容易得了空,准备送未来这位搅动风云的商家家主一份人情,谁知人情没送到,正巧在门口被宋贺抓了个正着。
记忆中,前世也有这么一遭。
戚兰兰索性将计就计,准备等会儿商诀被罚时,再送他一个更大的人情。
她活了两辈子,自信有办法帮商诀脱困。
可宋贺自小就是戚禾的跟屁虫,对她当然没有半分好感。
若是被宋贺发现自己偷偷给商诀送衣裳,那她好不容易在戚峥面前建立起来的形象就全完了。
戚兰兰还是有些担心,心砰砰直跳,冷汗无声无息地从后脑勺滑落。
商诀应当不会把她供出来吧......
毕竟她是来帮他的。
雪地里,少年只是沉默地站着。
面对宋贺咄咄逼人的追问,他始终没有开口指认戚兰兰。
戚兰兰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同时心里暗暗欢喜。
看来前世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位年轻的商家家主,待自己的态度果然与旁人不同。
商诀沉默以对,宋贺逼问不出,原本就是来找茬的他烦躁地在雪地里走了两圈。
冷不丁,靴子踩到了一根木枝一样的东西,硌了他一下。
宋贺低头一看,是一把做工不算精细的小木剑。
花样简单,边角刻着小小的“平安顺遂“四个字,剑柄末尾还挂着一条红缨。
踩到木剑的那一瞬间,商诀那始终无动于衷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眼中分明浮上了几分怒意。
宋贺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意,玩下身子把木剑拿在了手上。
似乎是嫌脏,只抓着红缨晃来晃去。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商诀冷彻入骨的声音,嘶哑地道:“别碰它。”
与此同时,看到这把木剑的一瞬间,戚禾漂亮的杏眼也微微瞪圆了些。
这就是商月失明之前为商诀刻的那把木剑!
宋贺仿佛找到了新的乐子,晃了晃木剑,笑得满是恶意:“哪来的垃圾东西,还硌了我一下。”
戚禾心中警铃大作,只见下一秒,宋贺就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凑到了木剑下面:“看我烧了它!”
我——!
戚禾差点爆了句粗口。
这熊孩子怎么这么能作死?
还有,宋贺要烧你的剑,商诀你看我干啥啊!
原著里头,这把小木剑对商诀的意义重大,也是加剧他对戚家憎恨的最主要导火索之一。
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这熊孩子烧木剑。
戚禾的心脏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万分危急时刻,她反而冷静下来,蹙眉看向商诀,深吸一口气道:“还愣着做什么?把地上的衣裳捡起来,我让你收拾衣裳,没让你收拾到院子里来!”
话音刚落,三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戚禾身上。
商诀的目光晦涩不明。
戚兰兰满脸诧异,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这废物二姐,竟然跟前世的做法不一样了。
而宋贺则是完完全全的错愕!
“姑姑,你说什么?”宋贺愣住,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火折子。
戚禾微微抬了抬下巴,矜贵地、面不改色地扯谎道:“衣裳是我给商诀的。”
“怎么可能?!”宋贺骤然火了,“你骗我!这分明是戚兰兰给他送去的!”
戚禾:“......”
焯了,原来你知道啊!
熊孩子你果然是故意来找茬的!
她干咳一声,面不红心不跳地道:“是我让戚兰兰送的,你有意见?”
宋贺眼里闪过震惊、不解,最后通通化为困惑:“为什么?姑姑,你不是恨他入骨么?”
言下之意,是不明白戚禾为何要帮商诀圆这个谎。
“用你管我?”戚禾横了他一眼,眼尾微微挑起,说不出的明艳张扬,看得宋贺心头一跳。
戚禾凑近了他,一股淡淡的甜香笼罩过来,宋贺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瞬。
好香啊......
姑姑用的什么香?
宋贺觉得自己有些熏然。
戚禾浑然不觉两人离得太近,只压低了声音轻声呵斥:“让你当面揭穿戚兰兰半夜给商诀送衣裳?三更半夜的,她私会姐夫,传出去你让我的脸面往哪儿搁?你是真蠢还是存心害我?戚家是缺你送这么一个笑话给人看么?”
最后一句,戚禾故意说得重了些。
宋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委屈道:“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想替你出气来着......“
经戚禾这么一说,他看向戚兰兰的眼神也变了。
他一直不喜欢戚兰兰,如今更是升级成了厌恶。
“你要替我出气,挑什么时候不好,非挑这个时辰?”戚禾松了口气。
宋贺虽然对旁人坏,对她倒真是天真,居然这么好哄。
“那也不能轻易放过他!”宋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戚兰兰明知这废物跟你的关系,还敢半夜来私会,分明没把你放在眼里!”
戚禾相翻个白眼,你真是想多了,我压根不在乎。
商诀就算是喜欢上一头猪也和我没关系。
“对,多亏二姐想起来,不然今日这事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戚兰兰及时开口,顺坡下驴,挤出了一抹无懈可击的笑容,“既然是误会一场,我看大伙儿都回房歇息吧,这么大的雪,免得冻出病来。”
商诀站着没动,眼神还死死盯着那把木剑,一瞬不瞬,那凶狠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把木剑抢回来。
戚禾见他不动弹,只好再给自己搭个台阶,冷言冷语地开口:“你糟践自己没关系,这么大的雪,可别把我给你置办的衣裳给糟践了。”
她说完,便准备从宋贺手中接过木剑还给商诀,连下一句词都想好了——
就说“谁稀罕你这烂木头”,不错,完美符合戚二小姐的人设。
然而宋贺那森然可怖的语气截断了她的表演。
他脸色极差,双目布满血丝,震怒地盯着戚禾:“姑姑,你方才说什么?”
戚禾:“?”
我说啥了?
小老弟你又想干什么?
“你说......”他一字一顿,眼里的妒忌几乎要化成烈火,将商诀烧成灰烬,“这废物身上穿的,是你亲自给他买的?”
戚禾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后暗叫不好,原著里,宋贺是个极为善妒的狗东西,对原主的偏执占有欲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
她隐约记得,骄纵如原主,从小到大没给任何人买过东西。
商诀,是头一个。
淦!
失策了!
戚禾浑身一僵,还没想好对策,就听见宋贺暴怒的声音。
“既然姑姑替你说话了,今日我便放你一马。”宋贺眼里如有冰碴,笑容可怖,“不过既然没偷,你总得有个法子证明自己清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来人,把这废物的衣裳给我扒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