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府冷汗顺着后脊梁往下淌，心里把基层街道办的人骂了八百遍。
国宝级科学家的亲生父母在自己地盘上过着连智能手机都用不上的日子，这要是传到参事院，传到京城，他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他赶紧上前两步，双手紧紧握住季卫东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裂纹和老茧，指缝里还嵌着点洗不掉的油污，赵知府却握得格外用力，表情沉痛又诚恳，语气重得像在做公开检讨：
“季先生！刘女士！我代表沈城市委市政府，向你们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是我们基层工作不到位，是我们对困难群众关心不够，是我们疏忽了你们的处境！这是我们的失职！”
“我向你们保证，从今天起，你们的事就是沈城的头等大事！你们的困难，我们全包了！”
他转头就冲身后的住建局长、卫健委主任、教育局长下令，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那个谁谁谁，回去赶紧落实补贴方案！”
“季白同学为国争光，该有的补贴、奖励，一样不准落！”
“医疗、教育、民政，全都给我拿出最好的方案来！”
“谁要是掉链子，我让他掉帽子！”
一连串指令砸下来，身后的局长们纷纷低头记笔记，连大气都不敢喘。
季白连证五大世界难题，拿下菲尔兹奖，发明常温超导，手搓光刻机……
随便哪一样拿出来，市政府给个几十万的奖励，很正常吧？
虽说沈城这几年不行了，但几百万还是拿的出来的。
这也不仅仅是巴结季白，更主要的是，留住季白的父母！
要是季卫东有一家跟季白去抚城了，那不完了？
所以，不管付出多大代价，赵知府也一定要把季白的父母留在沈城！
季卫东被知府大人握着手，整个人都懵了，浑身不自在。
他就是个跑货运的老司机，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街道办主任，现在一府之长握着他的手赔礼道歉，他哪受过这个？
他下意识往回抽手，往后退了半步，头摇得像拨浪鼓，结结巴巴地说：“不… 不用不用！真不用！我们住这儿挺好的… 住了十几年了，街坊邻居都熟… 不用麻烦政府…”
赵知府一听这话，汗出得更凶了。
住这儿挺好？
住这墙皮掉渣、线路老化的破家属楼挺好？
你要是真觉得挺好，那你儿子刚才那一枪，是不是就白打了？
赵知府偷偷瞟了一眼季白，见季白没说话，只是盯着墙角那辆旧货车看，心里更没底了，只恨不能当场把这栋楼拆了给二老盖新的。
他哪里知道，季白根本没心思听这些安排。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辆掉漆的旧货车上，车厢侧面贴着那张被晒得发白的寻人启事，照片上两岁的自己笑得一脸憨气，启事边缘的纸都卷了边，一看就是贴了很多年，风吹日晒，反复粘补过。
他又看着爸妈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看着季念磨起毛边的校服袖口。
有手有脚，没病没灾，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答案他比谁都清楚。
是所有的钱，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全都砸在找他这件事上了。
为了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儿子，硬生生把日子过成了苦行僧。
季白的眼眶又有点发热，他别过脸，轻轻吸了口气。
……
接下来两天，季白哪儿也没去，就在这栋老房子里陪着家人。
李秘书本来想安排他们住市中心的五星酒店，总统套房宽敞，安保到位，服务也周到，被季白一口拒绝了。
老房子虽然旧，墙皮掉渣，水管子一响整栋楼都听得见，可处处都是小时候的痕迹。
门后刻着的身高线，墙上贴得歪歪扭扭的卡通贴纸，厨房缺了个口的瓷碗……都是爸妈守了十六年的家。
哪儿也不如这儿踏实。
上午，他陪着季卫东去修了那辆破货车。
货车停在楼下空地上，后胎瘪了一个，车身锈迹斑斑，车厢侧面的寻人启事翘着边。
季白伸手摸了摸那张褪色的照片，指尖蹭过粗糙的相纸，然后掏出手机，对着启事拍了张照。
季卫东在旁边递扳手，以为他要留个纪念，叹了口气说：“贴了快十年了，换了好几回，风吹日晒的，都花了。”
季白没解释，把手机揣回兜里，蹲下来：“爸，我帮你。”
说着就钻到了车底下，仰着脸拧螺丝，动作熟练得很。
季卫东愣了一下，赶紧也蹲下来：“哎你别弄脏衣服！我来就行！”
“没事。”
季白头也没抬，扳手拧得咔咔响。
机油蹭到了脸颊上，蹭到了T恤下摆，他也不在意。
车底下光线暗，灰尘往下掉，可季白心里却格外踏实。
上一世他爸也总爱鼓捣车，周末就在楼下修他那辆旧货车，他蹲在旁边递工具，弄得满手油污，他妈就在楼上探出头喊他俩吃饭。
两世的画面在眼前重叠，恍惚间，好像那些错过的年月，都顺着拧紧的螺丝，一点点补回来了。
季卫东蹲在旁边，看着儿子熟练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暖。
酸的是孩子长这么大，自己一天都没养过，暖的是，骨血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中午，季白陪着刘玉兰做饭。
刘玉兰的手指关节变形肿大，握菜刀的姿势有点别扭，可切起菜来依旧利索。
她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从冰箱最里面翻出几样家常菜，土豆、茄子、青椒，还有一小块五花肉。
那是平时舍不得吃，专门留着给季念补身体的。
“家里也没啥好菜，你别嫌弃。”
刘玉兰一边切菜一边说，指尖有点局促地蹭了蹭围裙。
“不嫌弃。” 季白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切土豆丝，“我就爱吃家常菜。”
刘玉兰切土豆丝的姿势很特别，左手按着土豆，指关节蜷着抵着刀身，右手拿刀，刀身微微倾斜，下刀又快又稳，切出来的丝细而均匀，根根透亮。
季白看着看着，忽然愣住了。
这个姿势，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他妈妈也是这么切土豆丝的。
也是刀身微微倾斜，切出来的丝细得能穿针，炒出来又脆又香，放一点醋，一点糖，是他从小到大最爱的味道。
季白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喉咙有点发紧。
起锅烧油，葱姜蒜下锅爆香，土豆丝倒进去，“哗啦” 一声响，油烟混着香气漫开来。
刘玉兰颠着锅，加醋、加盐、加一点点糖提鲜，动作行云流水，最后撒上一把葱花，出锅装盘。
一盘普普通通的醋溜土豆丝，冒着热气，酸香扑鼻。
季白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脆生生的，酸中带甜，葱香和蒜香混着土豆的清甜，在舌尖上炸开。
少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是这个味道！
一模一样！
上一世，他妈妈做的醋溜土豆丝，就是这个味道！
季白低着头，又夹了一筷子，再一筷子。
一盘土豆丝，他一个人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汤汁都拌了米饭。
刘玉兰站在旁边，看着消失了十六年的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眼角全是褶子，一个劲地说：“慢点吃，慢点吃，锅里还有，管够。”
季白抬起头，看着刘玉兰。
季白抬起头，看着刘玉兰花白的鬓角，变形的指关节，佝偻的背脊，还有那张跟上一世妈妈一模一样的脸。
他在心里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
牛逼。
不愧是两百元的选项。
这几乎就是把他父母复活，然后送到了这个世界。
至于说身体健康…开玩笑，就凭他现在的地位，但凡季卫东刘玉兰两口子有个头疼脑热，都得调派全省最顶级的医疗资源！
身体恢复健康，那是早晚的事！
季白扒完碗里最后一粒米，在心里又说了一句。
统子，谢了！
……
吃完饭，季白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家属院门口的石阶上吹风。
季念抱着膝盖，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指尖抠着裤缝，有点拘谨。
她偷偷看了季白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过两秒，又偷偷抬眼瞟一下。
反复好几次，才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哥。”
“嗯？” 季白偏过头看她。
“你真的是……那个季白啊？”
季念的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就是研究超导、造光刻机的那个？”
季白笑了笑：“怎么，不像？”
季念赶紧摇头，头发都晃散了点：“像！不是……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顿了顿，又小声问：“那你研究那个什么超导，难不难啊？是不是特别费脑子？”
季白想了想，轻描淡写：“还行，不算太难。”
季念 “哦” 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藏不住的崇拜：“我们物理老师上课总讲你，说你是我国最年轻的国运级科学家，解决了好多世界级的难题。”
“还说你是我们所有学生的榜样，让我们向你学习。”
季白笑了笑：“你们物理老师叫什么？”
“范老师。”
“行，改天我请她吃饭。”
季念愣了一下，然后 “噗嗤” 一声笑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觉得自己这个哥哥，一点都不像电视里那种严肃古板的科学家，反而……特别好亲近。
“哥，你一点都不像大科学家。”
“那像什么？”
“像我哥。”
季白也笑了，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把。
头发软软的，带着点廉价洗发水的清香味。
季念的脸 “唰” 地就红了，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风拂过老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兄妹俩身上，暖融融的。
……
就在这时，季白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老班李梅发来的微信。
【明天就开学了，你记得今天晚上过来把衣服取走】
上次李梅陪季白买开学用品，有一包贴身衣物被李梅拿走了，说洗好了再给他。
季白撇了撇嘴。
小爷都有家人了，还差你一套洗过的内裤？
刚想回一句 “不用了”，李梅的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我脚崴了，你自己上来取】
季白噌的一下站起来了！
卧槽！
不是要拿大结果了吧？
他眼睛一亮，手指飞快地打字，秒回：
【马上到！！】（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