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北大营。
漫天风雪狂舞。
校场上根本听不到风声,全被震天的喊杀声掩盖住了。
三千名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扛着滚木,在过膝深的积雪里来回折返跑。
外围的五万步卒正在演练大唐最基础的刺击战阵。
木枪齐刷刷刺出,齐刷刷收回,整齐的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薛仁贵站在点将台上。
手里拎着军棍,死死的盯着下面的阵型。
哪个方阵的动作慢了半拍,军棍就隔空指过去,旁边的督战队立刻冲进去,对着带头的校尉就是一顿猛抽。
李承乾坐在校场边缘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盏,边喝边看戏。
江夏王李道宗站在旁边,两条腿直打晃。
他带兵打了一辈子仗,这等往死里操练的阵仗闻所未闻。
这是在练兵?这是在熬人命。
“殿下,这般练法,边军撑不住几天。”
李道宗忍不住开口,
“以往各道折冲府十天半月才一操,您这一天三练,早晚的惹出哗变。”
李承乾笑道:
“撑不住的,脱了军服滚去修城墙。”
“只要能站在这校场上,每人每月三贯足陌的大钱。顿顿糙米杂面管饱,隔三差五还有肉吃。”
李道宗连着倒吸冷气。
大唐折冲府的府兵,以往全是自备干粮去卫所点卯,哪有给大头兵发这种天价军饷的规矩?
十万大军一天的吃喝拉撒,光是饷银就是个天文数字。
全靠东宫那个商行在硬扛。
“有了钱粮打底,王叔只管看这帮人怎么给孤卖命。”
李承乾抬手指向校场西侧。
那里停着三千名被单独挑出来的魁梧甲士。
薛延陀互市送来的极品战马,被挑出最强壮的三千匹。
马匹身上挂着防护铁叶,只留出眼睛和鼻孔。
马背上的甲士,全员套着大唐军器监都很难打制出来的百斤明光铠。
手里拎着的,全是专门对付骑兵的斩马陌刀。
“这支队伍,孤给取了个名字。”
李承乾站起身,指着那片黑压压的钢铁方阵,
“叫玄甲铁浮图。”
薛仁贵在点将台上用力挥下令旗。
三千重骑同时翻身上马。
动作沉重有力,地面甚至都在跟着颤动。
骑兵阵列前推,直逼前方的十堵夯土墙。
斩马陌刀齐刷刷举起,借着马匹冲锋的惯性,狠狠劈下。
轰隆!
半尺厚的夯土墙被重型兵器直接切开。
土块飞溅,整个场地被夷为平地。
李道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要是放在平原战场上,一个冲锋就能把十万敌军碾成肉泥。
大唐以前引以为傲的轻骑兵,在这怪物面前完全不够看。
城内的军队杀气冲天。
城外更是变了天。
三十万流民全被东宫用铜钱招募过来。
漫山遍野全是烧红砖的土窑,黑烟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那种被太子称为水泥的灰色粉末,被装在木桶里运往前线。
大批青壮拿着木板,在长城沿线架起模具,将搅和着砂石的水泥倒进去。
李道宗前几天亲自带人去试过。
那一丈高的新式堡垒,干透之后,他用八牛弩抵在十步开外猛射,连个大豁口都打不出来。
底下的边军现在眼里根本没有兵部,只认东宫发下来的真金白银。
李道宗暗自庆幸自己交出兵权足够快。
这位太子殿下根本不是来流放受过的,这是硬生生在北疆打造一个根本无法撼动的铁桶江山。
长安城,太极宫。
李世民抓着几张密报,双手控制不住的剧烈发抖。
这是百骑司在幽州折损了二十多个暗桩,拼死送回来的加急情报。
新式连发强弩图谱。
刀枪不入的水泥战堡。
每天海量物资支撑的重甲铁浮图。
十万只认太子号令的北疆私军。
密报被李世民拍在御案上,他快步走向殿中央那座大唐全境的巨型沙盘。
一根指挥木棍被李世民抄起,他在幽州的位置狠狠戳出一个坑,一路向南画线。
跨过沧州。切断黄河。
直逼关中。
凭借无视陆路封锁的海路粮道,加上这十万砸钱武装到牙齿的战力。
幽州只要顺势南下,沿途的折冲府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防御。
这支大军能在一个月内,把战火直接烧到长安城下。
李世民一把扔掉手里的木棍。
自玄武门那场变故之后,他还是头一次真切体会到皇权被暴力直接威胁的压迫感。
他原以为把李承乾流放幽州,切断朝中所有联系,就能逼这逆子低头服软。
结果这叫流放?
这纯粹是放虎归山,真龙入海。
“传兵部尚书李勣!”
李世民转过身,冲着殿外大吼出声,
“传右卫大将军张亮!”
王德连忙跑出去传旨。
不到半个时辰,李勣和张亮急匆匆走进大殿。
两人连身上的风雪都没来得及拍干净,便跪倒在地。
“臣等叩见陛下!”
李世民根本不讲虚礼,直接开口道:
“幽州大军尾大不掉。”
“李勣,你即刻以兵部名义拟定调令,从河东道折冲府强行抽调五万兵马。借口协防北疆,给朕屯扎在幽州外围百里处。”
“张亮,你带朕的密旨,领一千禁军星夜兼程赶赴幽州。”
“接管东北两大营的防务和调兵印信。”
“告诉江夏王李道宗,他要是连幽州都看不住,就给朕滚回长安圈禁养老!”
两位武将当场愣在原地。
去太子手里硬夺十万大军的兵权?
还要派五万兵马在外面施压?
这万一激起幽州兵变,那可是震动天下的大乱。
“陛下三思!”
李勣大着胆子抬头道,
“此时强压幽州,恐惹出难以收拾的局面。”
砰!
面前的小铜鼎被李世民一脚踹翻了。
“朕不管李承乾在幽州花了多少钱,买了多少人心。”
“这大唐的兵权,必须抓在朕手里。”
“立刻去办!”
李勣和张亮对视两秒,只能咬着后槽牙接旨领命。
三天后。
幽州城头。
李承乾披着黑狐大氅,靠在布满划痕的城墙垛口边上。
程处亮一路跑上城楼。手里捏着封蜡竹筒。
“殿下,长安那边走水路传回来的加急情报。”
李承乾头都没回,伸手接过竹筒。
捏碎封蜡,抽出里面的绢布。
上面记录了张亮领军北上、李勣调兵封堵幽州外围的详细动向。
连李世民在甘露殿里的那些训斥原话,都一字不落的写在上面。
绢布被李承乾随手扔进旁边用来取暖的火盆里。
“殿下,李勣老贼带兵压咱们后路,张亮更是明摆着来抢兵权。
咱们要不要派薛仁贵带铁骑出去,在半道找个山谷,连人带圣旨一块儿给他扬了。”
李承乾轻蔑的笑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父皇的手伸的太长了。连局势都没摸透,就敢来摘桃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