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家庄园的大厅里,水晶灯全亮着。
司凛靠在主位右手边的椅子上,面前的牛排几乎没动。
他今天是被三催四请才回来的。
司老爷子坐在上首,银发梳得整齐。
他吃东西很慢,偶尔抬眼看看面前的孙子。
司霆坐在司凛旁边,几次想开口关心,但见儿子那副冷淡样子,又把那些肉麻话咽了回去。
“你有多久没回来了?”司老爷子放下刀叉。
司凛抬了抬眼,“半个月而已。”
老爷子不太高兴,“半个月算很久了。”
司凛没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司霆轻咳一声,“爸,别说这个了,司凛学校事情多,财团也有不少事会过他的手。”
老爷子转向司霆,对这个风流成性的儿子,很是不满,“学校能有什么事情?”
“执事团无非就是吃喝玩乐,他们耍耍威风的地盘,交给裴家温家季家那几个小子都行。”
“还有财团,家里不能呆,非去执事团办公?”
司凛放下水杯,插嘴道,“我还是学生,自然得待在学校。”
还没等老爷子开口说什么,司凛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是手下发来的消息。
苏念今天傍晚去了花店,跟阮棠见了面。
司凛的眼神沉下来。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去哪?”司霆问。
“学校有事。”司凛把餐巾往桌上一丢,转身就走。
“站住!”司老爷子沉声喝道。
司凛脚步没停。
他走到厅门口,侍从替他拉开厚重的大门。
老爷子的权杖在身后狠狠敲了敲,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过骂的是司霆。
“都是你的错,就给我养了这么一个孙子,小时候不管,现在想管也管不住了!”
“要不是你当年那么荒唐,有了司凛之后还不收敛,他会这么不亲这个家?”
司霆没有说话,也有些眼巴巴看着儿子的背影。
大门在司凛身后缓缓合上,把一室冷清和怨气都关在了里面。
司家虽然是单传,但并非是美满的家庭。
司霆生性风流,女人众多,司凛母亲只是运气好了点怀上了,司霆对她没什么感情。
再加上年轻时候忙于财团,对儿子也是疏忽。
致使现在司凛长大了,庄园也都不乐意待。
——
外面的雨已经下了起来。
司凛走到廊下,司机撑着伞小跑过来。
他抬了抬手,示意不用。
男人黑色西裤上沾了几滴雨,拉开车门坐进布加迪。
引擎低低响起,银灰色的跑车率先驶出庄园主道。
雨刷扫开前窗的水幕,车灯将夜路照得亮堂。
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跟上来两辆黑色护卫车。
雨幕中,车辆疾驰。
司凛手搭着方向盘,指节慢慢敲了两下。
他早在阮棠重新搬回花店那晚,就派了人盯着她。
小姑娘不乐意住他的休息室,又不肯搬去他安排的平层,他只能顺着她。
但人不在他眼皮底下,他总要心里有数。
一是为了保护,二是他的女人,自然是得放在他眼皮底下,时时掌控。
否则,要是再出现第二个温衍,他找谁说理去。
——
苏念家在圣京外缘,比老街还远。
她从学校回去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到站之后还要走一段长巷。
司凛的车拐进那片旧居民区时,已经快九点了,雨也已经停了。
巷子窄,布加迪进不去,他停在巷口,侍从站在不远的暗处。
路边的店铺关了大半,只有几盏路灯发着昏黄的光。
苏念低着头往家走。
巷子深处忽然拐出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一左一右堵住她的去路。
苏念猛地抬头。
她还没看清对方的脸,胳膊就被人反拧到身后,膝盖弯被人踢了一下,整个人重重跪在地上。
书包掉在脚边。
“你们干什么?”她的尖叫只发出一半,后颈就被人按住了。
脸被压着贴向地面,石子硌得她生疼。
皮鞋声从巷口传来,不疾不徐。
苏念费力地掀起眼皮,看见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
往上是深灰色西裤,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司凛蹲下来,手肘搭在膝盖上。
他盯着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连厌恶都懒得给。
“苏念。”司凛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圣澜常年的第二名,但阮棠来了之后,掉到第三。”
“奖学金打了折,家里还有生病的奶奶需要供养。”
“不久前,跟着林晓葵跟执事团作对,被拍了艳照,现在又转头进了学生会,给颜灵儿跑腿。”
苏念听出来司凛的声音,有些恐慌,脸还被人按在地上,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司凛继续开口,“你找阮棠,让她参加运动会,想干什么?”
按着她的人松了手,示意她回话。
苏念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司凛站起来,皮鞋踩在她撑在地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苏念疼得叫出声。
“司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让阮棠参加运动会是颜会长的主意,我只是传话的!”
苏念仰起脸,满眼惊惧。
司凛低头看着她,皮鞋在她指节上慢慢碾了一下。
苏念疼得整个人缩起来,另一只手抓着他的鞋面,想推开。
司凛俯视着她,“这双鞋,你拿十年的奖学金,也赔不起。”
苏念的手僵在半空。
她不敢再推,只是十指连心,整个身子都在疼得发抖。
司凛语气很淡,“颜灵儿给你许了什么好处,让你敢把主意打到我的人头上?”
“没有,真得没有!我只是觉得阮棠参加运动会对她好,能帮她在特招生那边挽回一点名声……”
“我知道错了,司少,我真的知道错了!”
司凛把脚移开。
苏念抱着手缩在地上,哭声细碎。
司凛垂眼看她,“名声?对她好?阮棠有我,不需要。”
“把你那些小心思都收一收,别想着陷害她。”
苏念瞳孔骤缩,本能反驳,“我没有想害她!”
司凛冷笑,“是吗?你也只能骗骗阮棠,在我面前装无辜,你还嫩了点。”
“方兆阳的事你还记得吗?”
苏念僵住了,那个名字从雨夜里砸下来,突然就令人遍体生寒。
方兆阳,被凶犯捅进医院,退学,从此没了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意外。
可是如果是意外,司凛这样高高在上的骄子,怎么会记得?怎么会突然提起?
司凛看着她的反应,很淡地扯了下嘴角,“我留着你,是因为我不想让阮棠看见身边的朋友,遭遇太血腥的事。”
“我怕她吓到。”
“但你最好有点数,哪些人是你不能得罪的。”
“而你满腔的恨意和不甘,又该向谁去发泄。”
这个谁,是指林晓葵。
司凛不愿意跟她再牵扯,但是顺手给她找点麻烦,还是擅长的。
“还有,回去告诉颜灵儿,她要是有话,让她直接来找我。”
“再让我知道你擅自往阮棠跟前凑,就不只是废手这么简单了。”
苏念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只能拼命点头,连连应是。
——
司凛把车停在花店门口时,已经过了夜里十点。
他下了车,走了两步,又折回后备箱前,打开。
里面搁着几瓶酒,是司家酒窖里的珍品。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瓶淡金色的甜酒上停了一瞬,伸手拿了出来。
司凛上了二楼,推开阁楼的门。
阮棠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张运动会的报名表,手里拿着笔,正歪着头,用笔帽抵着下巴。
司凛跨过门槛,几步走到她身后,弯腰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他坐在小沙发上,直接让小姑娘坐进了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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