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从李琪的脚碰到他小腿那一刻起，就做了一个决定。
他收回腿，侧过身，很自然地往吴萌萌那边靠了靠，伸手把她肩膀上沾的一小片树叶摘下来，顺手在她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
“吃慢点，看你那腮帮子跟仓鼠似的。”
吴萌萌正嚼着烤馒头片，被他这么一捏，噎了一下，转过头瞪他：“你干嘛，差点噎着我。”
“噎着了正好，给你顺顺。”苏晓笑着在她背上拍了两下，语气软得不像话，“饮料凉，你胃不好，待会儿换瓶热的。”
吴萌萌被他这几句话搞得有点懵。
她盯着苏晓看了两秒，脑子里转了一圈，大概也没想明白这人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掩饰不住的开心，嘴角翘起来，又硬压回去，哼了一声。
“你吃错药了？”
“没有，就是看你吃得香，高兴。”
“神经。”吴萌萌嘟囔了一句，可那声音明显软了，头往他肩膀上一靠，端着啤酒杯又抿了一口，整个人往他胳膊上贴了贴。
苏晓余光扫了一眼李琪。
李琪坐在旁边，正拿筷子夹盘子里的毛豆，一颗一颗夹得稳稳当当。
脸上的表情纹丝没动，跟刚才一模一样，可苏晓注意到她夹毛豆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苏晓心里哼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偏过头在吴萌萌耳边说了句什么。
吴萌萌听完咯咯笑了出来，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你少来，我哥知道了要打你的。”
“他又打不过我。”
“你吹牛。”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闹着，苏晓索性把胳膊搭在吴萌萌椅子背上，歪着头看她，眼神黏黏糊糊的，嘴角挂着那种只有在很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笑。
吴萌萌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拿手挡在他眼前：“别看了，肉麻死了。”
“看看怎么了，我自己的女朋友，还不能看了。”
这话说得很自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棚子里三个人都听见。
李琪把筷子放下来了。
她拿起啤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搁下杯子，站了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吴萌萌转过头看她：“要我陪你吗？”
“不用，你们吃。”李琪摆了摆手，沿着巷子往公厕的方向走。
苏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搭在吴萌萌椅子背上的手没有收回来。
可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吴萌萌完全没察觉，还在那儿说：“小琪今天怎么老跑厕所，刚才不是去过了吗。”
“可能是喝啤酒喝的。”苏晓随口接了一句，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李琪刚才那杯啤酒才喝了两口。
过了几分钟，苏晓把最后一口馒头片吃完，站起来拍了拍手：“我也去趟厕所。”
“快去快回。”吴萌萌头也没抬，正低头翻手机。
苏晓沿着巷子往后走，公厕在巷子最深处，拐了两个弯才到，门口一盏小灯泡，光线昏昏黄黄的。
这个点了，巷子里没什么人，就几只野猫蹲在墙头上，眼睛绿莹莹地盯着他。
男厕的门虚掩着，苏晓推门进去，里面就一盏更暗的灯，两个小便池一个蹲坑，空间不大，空气里一股消毒水混着烟味。
他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完事，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以为是别的客人，没在意。
然后他听到一声“咔嗒”。
门锁落下来的声音。
苏晓整个人绷了一下，扭过头去看。
李琪靠在门板上，一只手搭在门锁上，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歪着头看他，脸上那点表情在昏黄的灯光底下看不太真切，但那个姿态分明就是“我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了”。
苏晓的动作停住了，整个人僵在那儿，脑子嗡了一下。
“你疯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又急又哑，“这是男厕所。”
“我知道。”
“那你还进来？”
“你刚才在桌上不是挺能耐的吗？”
李琪往前走了半步，靠着洗手台，两只手撑在台沿上，跟他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跟萌萌腻腻乎乎的，一会儿夹菜一会儿拍背一会儿凑耳朵边上说话。你故意做给谁看呢？”
苏晓没说话。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李琪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讥诮，“你那些小把戏，也就骗骗萌萌。你越是这样，越说明你心里发虚。”
苏晓把衣服整理好，转过身面对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些：“李琪，你听我说，这里是公共场所，你赶紧出去，待会儿有人来了……”
“有人来就有人来呗。”
李琪的语调很平，可那平里头藏着一股子滚烫的东西，“你紧张什么？你之前牵我的手、让我坐你旁边、给我夹菜的时候，你不是挺镇定的吗？怎么现在换成我主动了，你就慌了？”
苏晓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李琪从洗手台上直起身，朝他走过来。
苏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砖。
李琪走到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看他。
她的眼睛在暗光里亮得有些过分，表情很安静，可那安静比什么表情都让人心里不踏实。
“苏晓，你怕我。”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我没怕你。”
“那你手抖什么？”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他还没来得及把手藏起来，李琪已经伸手握住了。
她的手很小，手指冰凉，攥着他手指的力道不大，可很稳。
苏晓的瞳孔缩了一下，想抽手，她却攥得更紧了些。
“你别动。”李琪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动一下，我就喊。这门隔音不好，外面巷子里要是有人路过，听见里面有个男的跟一个女的在厕所里拉扯，你猜别人会怎么想？”
苏晓不动了。
他盯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牙关咬得咯吱响。
李琪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蹭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摸一件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你手真暖和。”她说。
苏晓的脑子里正在飞快地转着对策，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厕所门口。
“苏晓？”是吴萌萌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闷闷的，“你在里面吗？”
苏晓的脊背刷地绷直了。
李琪也听到了，可她没有松手，反而偏了偏头，用一种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
“苏晓？”吴萌萌又喊了一声，拍了拍门板，“你上个厕所怎么这么久，门还锁上了？小琪也不见了，你看见她没有？”
苏晓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李琪攥着他的手指头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催他。
“苏晓？”吴萌萌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些，“你在里面没？应一声啊。”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
“在。”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刚上完，马上出来。”
“你看见小琪没有？她出去好一会儿了，我有点不放心。”
苏晓看着李琪。
李琪也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你看着办”的挑衅。
“没有。”苏晓的声音很稳，稳得他自己都意外，“我进来的时候没碰见她。”
门外安静了一拍。
“哦，那可能去别处了，我再去前面找找。”吴萌萌的脚步声响起来，越走越远。
苏晓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巷子深处，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后背全是汗。
李琪这才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看，也不是很难嘛。”她冲他笑了一下，转身拉开门闩，推开门走了出去，头也没回。
苏晓站在厕所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还留着她的手指头攥出来的印子。
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