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齐江踏前半步。
“陆宗主,本府给你最后十息。”
陆广手指扣紧那枚阴森令牌,心中进行着天人交战,要做一场他不想做的抉择。
突然!一道声音在他耳中响起。
“你伤不在经脉。”
陆广瞳孔骤缩。
这声音没有从人群里传来,也没有震动空气,轻轻一句,像在耳边也像在心海回荡。
陆广头皮一紧,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警惕。
“十。”一旁的石齐江还在数,府兵的靴底踩过泥水。
那平静的声音又起。
“灯脉堵了,你这些年,养错了地方。”
灯脉。
这两个字,照野宗内都没几个人清楚。
照野宗立宗时,祖师把山门灯法分成内外两道,外练经脉,内养灯脉,到了摧城境,灯脉与山门灯互为表里,才撑得住照野宗这一套传承。
只是这条路太老了,也太高了,许多弟子只记得经脉,不知还有灯脉。
陆广当年突破,伤就伤在这套功法的最核心处,灯脉。
他这三十年寻药,寻医,去承天府,去西洲梵山,去南洲水泽,得到的答案都是让他慢慢养。
养到今日,还是这个鬼样子。
“照海,灯庭,阴池,少阙...”
声音在心头回荡,一个个穴位报得很快。
“逆走三分,别入正脉,由灯庭入丹田。”
每报出一处,陆广按着胸口的手就紧一分。
这绝对不是胡编的穴脉!
更邪门的是,声音落下时,他那处穴脉便跟着发热,分毫不差。
几句话说完,也就数息。
声音没了,山门前的风还在吹,石齐江的倒数还在继续。
陆广低着头,脑子里把经脉运转的路子走了一遍。
先避开受损正脉,再从灯庭绕入丹田,中间只借照海三分力,阴池过桥,少阙收束。
很荒唐。
但是...
行得通!
照野宗明灯诀传了几百年,历代宗主都走正脉点灯,从未有人这么绕过。
不是没人想到绕路,是没人敢,一旦绕错,轻则灯火倒卷,重则丹田裂开,修为废掉半截。
可神秘声音指点的这条路子太顺了。
顺到陆广只是想上一遍,胸口那团堵了二十年的闷火便松了一线。
就好像是一条路坏了,其他人都在忙忙碌碌的修复,却一直难以复原,而这时跑出来一个人,说另一边还有条大路,大家跑过去才发现,的确有新路,甚至原路更宽,更平坦。
陆广喉咙滚了滚,袖中鬼面令牌还在发冷,这回那股冷意没能再往上钻,他合上手掌,把令牌压住,此物已经不需要了。
“陆宗主,三息。”石齐江数到最后。
府兵开始拔刀,刀锋才出鞘半寸,照野宗那边也动了。
“都别动!”
陆广开口,压住了所有杂响。
照野宗弟子立刻停住,府兵那边慢了一拍,也被石齐江抬手拦下。
石齐江盯着他:“想好了?”
“想好了。”
陆广一只手撑着桌案,慢慢站直。
他嘴角还有血,衣襟前也有血,脸上老态未退,背却一点一点直了回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除了一袭灰衣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广矗立在那,缓缓闭眼。
他不再顺着旧经脉温养,而是照着那几句指点,把元气从丹田边缘抽出一缕,往天衡下方一沉。
疼。
疼得他握紧了拳头
可这一回,疼处没有堵死。
元气绕开旧伤,折入左灯庭,像一把钝刀慢慢撬开多年锈死的门闩。
陆广身上的青布衣无风鼓起,山道第一盏石灯火苗往上一窜。
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照野宗弟子愣住了,有年轻弟子揉了揉眼,像怕自己看错。
“灯…灯亮了?”
长老站在台下,嘴唇发抖,半天没说出话。
他跟了陆广几十年,太清楚宗主的伤,这伤压着照野宗,几乎已经是死局没人能解,山门灯与宗主牵连,虽未灭但却常年晦暗,而现在居然亮了?!
胡砚山在台下看得脸色变了,是什么让一位摧城境重开气机?
念及至此,他下意识往人群边缘看去。
灰衣人还站在那里,连神色都没什么变化。
“轰隆——”
有闷雷声至陆广体内传出,他胸腹间那口闷了三十年的气,终于往外松开。
陆广睁开眼,没有看石齐江,先看向人群。
虽还未发现是哪位高人帮忙,但他还是抬手,对着台下遥遥一礼,腰弯得不深,却足够郑重。
“晚辈待会再叩谢前辈。”
府兵不知道他在拜谁,照野宗弟子也不知道,百姓更不知道。
石齐江的脸色一变,也跟着向着人群扫去。
前辈?
能让陆广这种人当众称一声前辈的人,北阳府有几个?
不!整个炎国又有几个?
而这时陆广已经转身,他身上的气势也在这一刻变了。
山门灯一盏接一盏抬高,火光照到他的肩上,那件湿了血的青布衣,终是多出几分宗主该有的硬气。
“陆广,你在故弄玄虚?”
石齐江不再笑。
陆广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碎掉的石板被他踩成粉末。
“府尊大人刚才不是问,移宗,还是灭宗?老夫现在也问一句。石齐江,你是自己回去,还是被老夫打回去?”
这句话出来,照野宗弟子胸口那口气一下顶上来。
长老狠狠握拳,骂了一句:“痛快!”
石齐江身后,几名文吏脸色发白,府兵也跟着乱了一下。
石齐江毕竟是府尊,很快稳住。
他看着陆广身后那些灯,又看陆广眼底重新烧起来的那口气,心中已经明白,今日原本稳稳压住的局,出了岔子。
可他不能退。
至少不能就这么退。
他若退了,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北阳府压照野宗十年的势头,在今日就要断掉。
石齐江把官袍下摆往后一甩,元气重新压出:“听闻陆宗主破境多年,本府早想领教。”
陆广笑了一下,这笑里还有血味。
“巧了。”
他伸手一招。
山门上方,一柄斧头从后山破空而来,斧柄粗黑,斧刃宽厚,落到陆广掌心时,整个石台都往下一沉。
“听闻府尊师承首辅大人,陆某仰慕首辅已久。”
陆广抬斧,“今日倒想领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