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
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驶入晴顺县政府大院。
门卫老头从岗亭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车牌,不认识。
但他认得车身上的标识——那是市纪委的车。
他缩回头,没有出来拦。
市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魏志强,从第一辆车里下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看了一眼面前的县政府大楼。
他来过这里几次,每一次都是为了公事。
但今天这次,不一样。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四男二女,都穿着深色的衣服。
一行人没有在楼下停留,直接上了楼。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几个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的人探出头来张望,看到这种阵仗,又缩回去了。
没有人敢问“你们找谁”。
方明远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关着。
门上没有牌子,只有一串数字——302。
魏志强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回应。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一个年轻干部走上前,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
门没有锁,开了。
魏志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上班时间,人不在,门却不锁。
这不太正常。
他推门走进去。
办公桌上的文件摊开着,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电脑屏幕是黑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像一个临时离开的办公室。
但魏志强注意到一个细节——
桌上的手机充电线空着,插头还插在插座上,但线的那头没有手机。
魏志强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到旁边的一间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
他站在门口问:“你们方县长去哪了?”
里面坐着的是政府办副主任刘长河。
他抬起头,看到魏志强,愣了一下。
“请问您是——”
“市纪委的。姓魏。方县长去哪了?”
刘长河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干:“魏主任,方县长下午两点多从办公室出去了。
当时我以为他是去开会或者有什么事,没在意。
但后来一直没见他回来。我打他手机,没人接。”
魏志强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两点多出去的,现在已经快四点了。
一个多小时,他去了哪里?
“他走的时候,拿了什么东西没有?”
刘长河想了想:“我没注意。我从走廊经过的时候,看到他下楼,手里好像没拿什么东西。”
魏志强又问:“他今天上午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正常上班,正常开会。中午去食堂吃的饭,跟平时一样。”
“他的车呢?还在院里吗?”
刘长河走到窗边,往楼下的停车场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停车场里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他的车……不在。他的车位空了。”
魏志强走到窗边,顺着刘长河的目光看下去。
停车场里停着十几辆车,但刘长河指的那个位置,空着。
“他平时开什么车?”
“黑色的帕萨特。车牌号——江H·K7979。”
魏志强转身对身后的年轻干部说:“马上调监控。查方明远的车几点出的政府大院,往哪个方向去了。”
年轻干部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魏志强又问刘长河:“方县长下午有没有接到什么电话?”
刘长河想了想:“这个我不确定。他在自己办公室,接没接电话,外面的人看不到。”
魏志强没有再问。
他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了韩玉明的号码。
“韩书记,我们到了。方明远不在办公室。下午两点多出去的,到现在没回来。他的车也不在院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调监控,查他的去向。”
“已经在查了。”
“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好。”
魏志强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等着。
他在市纪委干了十五年,经手的案子不少。
这种情况他见过——人不在,车不在,电话打不通,不是临时出去办事,是有准备地离开。
等了大约十分钟,年轻干部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
“魏主任,查到了。方明远的车下午两点十分从县政府大院出去的。监控拍到他在县城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他住的小区楼下。”
“他回家了?”
“应该是。他上楼待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下楼,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但他没有开车——”
年轻干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疑惑。
“他把车停在小区里,自己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魏志强的心沉了一下。
没有开车,坐出租车。
方明远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准备。
他先把车开回家,换上出租车,这样追踪的难度就大了很多。
“出租车的车牌号拍到了吗?”
“拍到了。从小区门口的监控看到的。车牌号是——”
他报了号码。
“往哪个方向?”
“下午两点四十分,出租车从晴顺县高速入口上了高速,往省城方向。”
魏志强闭了一下眼。
两点四十分上高速。
市纪委的车三点半才到晴顺县,方明远已经在高速上跑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去了省城。
省城有机场,有高铁站,有汽车站。
他可以从省城去任何地方。
“马上联系高速交警。查这辆出租车的行车轨迹,看它从哪个出口下的。
同时联系出租车公司,查这辆车的驾驶员信息和车上乘客的目的地。”
年轻干部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
魏志强又拨了韩玉明的号码。
“韩书记,方明远下午两点十分离开县政府,回家拿了行李,然后打出租车走了。两点四十分上高速,往省城方向。他没有开自己的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不带手机,坐出租车,不开自己的车。
方明远考虑得很周全。
他知道纪委办案的手段——调监控查车牌,打手机定位。
所以他不开车,不打电话,不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痕迹。
“韩书记,如果他到了省城换车,或者换其他交通工具,追踪的难度会很大。”
“我知道。”韩玉明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继续追。我去协调省城那边的警方。”
“好。”
魏志强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
方明远比他预想的要精明。
不是慌了神乱跑,是每一步都想好了。
但魏志强也在想——方明远能想到的这些,他也能想到。
他不开车,但出租车有车牌,有行车轨迹。
他去了省城,但省城有监控,有警察。
年轻干部又回来了。
“魏主任,高速交警查到了。那辆出租车下午五点二十分从省城南出口下了高速,然后往开发区方向去了。”
魏志强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五点四十分。
方明远五点二十分下高速,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出租车公司那边呢?”
“查到了。出租车司机说,乘客在开发区一个小区门口下的车。他描述的长相,跟方明远吻合。下车之后往小区里面走了,没有说具体去哪一栋。”
“那个小区叫什么?”
年轻干部报了小区名字。
魏志强没有听说过这个小区。
但他知道,方明远选择那里,一定有原因——要么有房子,要么有朋友,要么是他提前踩过点。
“走,我们去省城。”
一行人下楼,上了车。
两辆黑色轿车驶出县政府大院,往高速方向开去。
魏志强坐在副驾驶,盯着前方的路。
他掏出手机,拨了韩玉明的号码。
“韩书记,方明远下午五点二十分从省城南出口下高速,进了开发区一个小区。出租车司机确认了。”
“小区名字发给我。我让省城警方先过去。”
“好。”
魏志强把小区名字发了过去。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车速一百三。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方明远进了小区,没有出来。
他现在应该还在里面。
但那个小区有多少栋楼?
他藏在哪一栋?
哪一户?
如果他有钥匙,藏在朋友的空房子里,排查起来需要时间。
如果他明天一早换了装束,混在人群里走出去,不一定能认出来。
车子驶入省城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魏志强没有直接去那个小区,而是先去了省公安局。
负责协助排查的是省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个副支队长,姓张,四十出头,很干练。
“魏主任,监控我们已经调了。下午五点二十分,目标从出租车下来,走进了这个小区。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就没有再出来。小区的几个出口我们都查了,没有看到他出去的画面。”
魏志强的心跳快了一拍。
没有出来。
方明远还在里面。
“小区里面呢?有没有监控拍到?”
“有。但小区的监控覆盖不全,只能拍到主干道和几个主要路口。
内部的楼栋之间有很多死角。
我们正在一帧一帧地看,需要时间。”
魏志强想了想。
“张队长,能查到这个小区里哪些房子跟方明远有关系吗?”
张支队点了点头:“已经在查了。房产登记、租赁记录、业主信息、业主的亲属关系,都在查。但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最快明天上午。”
魏志强沉默了片刻。
明天上午,方明远可能已经走了。
他既然能想到不开车、不带手机、打车,就能想到第二天一早离开。
他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张队长,小区有几个出口?”
“三个。一个正门,一个侧门,一个消防通道。消防通道常年锁着,走不了人。实际能出去的,就是正门和侧门。”
“这两个门,现在有人盯着吗?”
“安排了便衣。两个门各两个人,轮班。只要他出来,就能认出来。”
魏志强点了点头,但他心里不踏实。
方明远如果换了衣服、戴了帽子、低着头走路,便衣不一定能认出来。
而且,他如果从小区里翻墙出去呢?
围墙不高,拼一把也能翻过去。
“魏主任,我有个建议。”
“你说。”
“明天一早,安排人进去逐栋排查。装成物业的工作人员,或者社区的人,挨家挨户敲门。只要他还在里面,就跑不掉。”
魏志强想了想,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人手。
“需要多少人?”
“把那几栋重点排查的楼走一遍,至少需要二十个人。”
魏志强沉默了片刻。
“那就二十个人。明天早上七点开始。”
张支队点了点头。
魏志强走出公安局,站在门口。
他掏出手机,给韩玉明发了一条消息:“韩书记,方明远在开发区那个小区里,进去了没有出来。明天一早安排人进去逐栋排查。”
韩玉明很快回复了:“注意安全。一定要抓到。”
魏志强收起手机,上了车。
“魏主任,我们去哪?”司机问。
“去那个小区门口。我在车里等着。”
司机愣了一下:“您要等一夜?”
“嗯。”
车子驶出公安局,往开发区的方向开去。
魏志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他要等,等天亮,等排查,等方明远从里面走出来。
他不确定方明远还在不在里面,也不确定明天能不能抓到他。
但他已经追到了这里,不能再让他跑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