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接连翻过几道院墙,落进一条狭窄夹道。
前方有两扇半掩的木门。
门内堆着大量木料,几盏油灯悬在檐下,锯架、刨凳还摆在院中。
是一处木作坊。
吴良目光一闪,身子贴着墙根掠入。
他刚踏进门,便觉头顶气机一紧。
仇百川!
这家伙始终在高处盯着!
吴良猛的停住,身子向旁边一侧。
一道掌力擦着他肩头落下,轰然拍在门边木垛上!
粗大的木料被震得滚动,碎木飞溅!
吴良却在这一瞬间反手出剑!
藏锋青光暴涨,一道凌厉剑芒迎着落下的身影直刺而去!
仇百川眼神一凝。
这一剑,直取咽喉!
角度又刁钻,恰好卡在他落势将尽、尚未借力的时候!
好小子!
竟还敢反咬一口!
他双掌一合,磅礴真气在身前一震,将剑芒震得偏开,身子随之向侧面掠去。
吴良根本不等他落地,左手食指、中指接连点出!
嗤!嗤!
两道青玉剑气一前一后,封住仇百川逼近的方向!
仇百川被迫再避。
其中一道剑气擦着肩头掠过,划开衣袍,带起一缕血丝。
他眼底怒意骤盛。
“找死!”
吴良已经一脚踹翻门边木架!
轰隆!
长短木料连同架子一齐砸下,将门口堵住大半。
他借着遮挡,身影迅速消失在院内。
仇百川挥掌震开挡路木料,掠上房檐,目光扫向作坊后院。
一道带血的身影刚刚翻过墙头。
他冷笑一声,立即追去。
桑九枢随后赶到。
“在哪儿?”
“后面!”
两道身影接连越墙。
几乎同时,木作坊另一侧,一间敞着门的料房里,吴良缓缓收回刚放下的手。
他胸口起伏,咬着牙,将一口血强行咽回去。
方才挂在木杆上甩过墙头的外袍,多半只能骗上一眼。
时间很短。
可他要的,也就是这么一点时间!
吴良将藏锋收鞘,迅速扯下一块包裹木料的粗布,把剑卷住。
随后施展千面无相。
脸上的筋肉缓缓变化。
眉眼收拢,鼻梁略塌,脸颊也比先前瘦了些。
他又用手背蹭过墙边的灰,在额角、下颌抹了两下。
片刻之间,那张俊朗的脸已经变了模样。
吴良低头检查衣襟。
血迹太显眼。
他从旁边衣架上扯下一件沾着木屑的粗布短褂,披在身上,把染血的内衫遮住。
左肩一动,胸肋间便钻心的痛。
吴良额头沁出冷汗,动作却丝毫不敢慢。
再慢,便走不掉了!
作坊前院已经有人被惊醒。
门后传来慌乱的声音。
“谁?谁在外面?”
吴良身影一晃,从料房另一侧的小门钻出。
小门外,又是一条窄巷。
他收敛气息,压低肩背,抱着粗布包裹的长条物,快步往前走去。
每一步落下,左肋都在抽痛。
他却强迫自己把脚步放稳。
别急。
越急,越容易露馅!
……
两堵墙之外。
仇百川一把抓住落在地上的外袍,目光顿时阴沉。
袍子上有血。
却只有袍子!
旁边还扔着一根断木杆。
“混账!”
他抬手将衣袍掷下。
桑九枢已经转过身,望向来时的方向。
“回去!”
两人几乎同时纵起。
木作坊内,几名被惊醒的匠人正提着灯出来。
见两道身影从屋上落下,顿时惊得后退。
“方才进去的人呢?”
仇百川沉声喝问。
匠人们面面相觑。
领头的中年木匠手里还攥着一把锤子,声音发颤。
“什……什么人?”
“我们才出来,院门都给砸了……”
仇百川额角一跳,身形掠过,几间屋门接连被推开。
料房。
堆满木板的库房。
后院。
空的。
人已经走了!
他走到侧门前,看着外面的窄巷,牙关渐渐咬紧。
这条巷子向前十余丈,便分出三个岔口。
夜色笼罩,远处人声渐起。
吴良藏进去了。
桑九枢落到墙上,目光扫过周围屋舍。
“他身上有伤,跑不快。”
“搜!”
……
吴良听见后方传来的喝声,脚步丝毫未停。
额头的冷汗却更多了。
险!
再慢片刻,就得撞个正着!
前方巷口,火把光晃动。
一队军士快步跑过,沿途拍门,喝令百姓关好门窗。
吴良停在暗处,等他们过去,才继续往另一侧走。
他现在这副模样,贸然叫住军士,先得解释身份。
一旦在街口停住,被那两个老东西听见,自己好不容易争来的机会便全没了。
得先找个地方。
稳住伤势,换回容貌,再联系秦红梢。
吴良缓缓吸气,试图运转长生真气。
真气沿着经脉流动,胸肋间那股疼痛稍稍缓了些。
可紧接着,另一种异样从体内浮起。
热。
一股说不清的燥热。
最初只是一点,像是气血翻涌之后未散的余劲。
吴良皱起眉,继续调息。
那股热意却跟着涌了上来,连心口都开始发烫。
他脚下一顿。
不对。
那一掌,难道还有什么阴毒后劲?
吴良靠住墙,迅速摸了摸自己的脉。
脉象急促。
呼吸也有些乱。
他定了定神,再运真气,想查清体内究竟有什么异常。
可刚凝起心神,脑中便忽然一阵眩晕。
眼前的墙晃了一下。
吴良猛的闭眼,再睁开。
墙还在那里。
脑中的晕意却未散去。
怎么回事?!
失血过多?
内伤加重?
他迅速回想方才受伤的位置与力道,眉头越皱越紧。
不应该!
以他的体魄,哪怕左肩、胸肋受了重击,也不该这么快便神志不清。
那两个老东西,用了什么手段?
还是……
吴良心头一跳。
阿蘅!
绑绳时,腕侧那一下细微的刺痒,猛然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他低头看向手腕。
夜色中,腕上勒痕清晰,旁边却看不出明显伤口。
难道是那时候?
当时真气运转分明顺畅!
吴良咬了咬牙,强行压住心头惊疑。
先藏起来。
再这么站着,别说追兵,随便来个巡夜军士都能看出他不对劲!
他扶着墙,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先前慢了。
耳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忽远忽近。
明明隔壁有人关窗,听着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吴良甩了甩头。
清醒些!
这时候,可不能倒!
吴良,你要挺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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