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
大山各处山道,全是往西王军主营狂奔的叛军队伍。
原本分散在三郡群山、各处据点、游击哨卡的叛军,接到张献决战的命令后,一刻不敢耽搁,全员拔营撤防,昼夜兼程往老巢赶。
崎岖山路上,一队队叛军扛着刀枪、背着行囊,乌泱泱汇成人流,尘土飞扬,脚步声、骂声、吆喝声混作一团。
有从外围防线撤下来的主力营,甲胄齐整、队列还算规矩;
有之前被秦军打残的游击小队,衣衫破损、神色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还有各地村镇驻守的杂牌军,拖家带口、乱糟糟一片,形形色色的队伍,全都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赶路途中,士兵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嘴里闲不住,边走边唠,话题全绕着即将到来的决战。
两名并肩赶路的小兵,说着说着就呛了起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啐了口唾沫,底气十足:“妈的,总算不用东躲西藏打游击了!这回十几万弟兄凑一块,堆也堆死秦军!老子就不信,万把人还能翻了天!”
旁边一个新兵蛋子脸色发白,缩着脖子小声嘀咕:“可……可前几天那些伏击队、游击小队,去多少死多少,连莽金刚都折了……秦军邪门得很,万一……万一咱们也打不赢,那不就全完了?”
这话刚出口,老兵瞬间炸了,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放你娘的狗屁!”
“仗还没开打,就先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信不信老子一个大逼兜扇死你个怂货!”
新兵被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老兵骂骂咧咧,指着前后望不到头的队伍,粗声粗气吼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多少弟兄!十几万大军!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秦军!”
“之前是分散开被他们阴了,这回咱们主力全聚一块,正面硬刚,秦军再能打,还能一个打十几个?”
“赶紧走!磨磨蹭蹭的,晚了功劳都被别人抢了!”
类似的对话,在各路回撤的队伍里随处可见。
有人信心爆棚,觉得人数碾压稳赢;
有人被前几天的诡异惨败打怕了,心底发虚;
但更多人是从众心态。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未必就会死。
就在各路兵马赶路之际,一道军令顺着传令兵快马,传遍了所有回撤队伍。
传令兵打马狂奔,沿着山道一路嘶吼。
“大帅有令!!决战之日,斩秦军首级一颗,赏白银五十两!!多斩多赏,上不封顶!!”
“斩获秦军军官者,按品级翻倍赏赐!生擒秦军士卒者,赏格再加!!”
话音落下,赶路的叛军立马停住脚步,齐刷刷愣在原地。
下一秒,全军炸开了锅。
“卧槽?!五十两?!”
“一颗脑袋五十两银子?我没听错吧!!”
“妈的!五十两啊!老子当兵三年都攒不下五两!砍一颗脑袋,直接顶十年饷!”
无数士兵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全是银子的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对这些底层叛军小兵来说,五十两白银,简直是天文数字。
够买十几亩良田,够娶个媳妇,够盖三间大瓦房,够一家子舒舒服服过好几年。
之前对秦军的恐惧,在真金白银的重赏面前,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贪念一起,胆气陡生。
“干了!妈的,这仗必须干!”
“运气好砍两颗脑袋,老子回去直接当地主!娶三个婆娘!”
“都别跟老子抢!秦军的人头,老子包了!”
“杀秦军!赚银子!搏一把富贵!”
山路上到处是亢奋的嘶吼,叛军一个个摩拳擦掌、满脸狂热,之前的颓靡、胆怯、忐忑,肉眼可见地消散殆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哪怕秦军再凶、再邪门,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也有无数人愿意赌上性命搏一把。
更何况他们还有绝对的人数优势。
十几万大军主场作战,秦军深入大山、后援断绝,拖都能拖死对方。
怎么算,赢面都极大。
……
两天时间,西王军大营一天比一天热闹。
从早到晚,营门处源源不断有各路兵马抵达。
一队队叛军开进营地,按建制划分驻地,原本空旷的主营区域,很快被密密麻麻的营帐填满,旌旗林立、人喊马嘶,喧嚣声震天。
营地里到处是备战的身影。
铁匠铺日夜赶工,叮叮当当打造兵刃箭矢;
粮草营一车车粮食入库,堆得小山一般高;
士卒们围着磨石磨刀霍霍,甲胄擦得锃亮,弓弦换了又换;
各营将领轮番点兵、训话,整个大营变得人声鼎沸、战意沸腾。
张献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方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紧绷多日的脸色终于舒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十三四万主力,尽数归位。
重赏之下,军心可用,士气鼎盛。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一众副将,朗声道。
“传令全军,养精蓄锐。”
“明日大营列阵,恭候秦军!”
“本王要让楚云有来无回,葬身于此!”
一众将领齐齐抱拳。
“遵令!全歼秦军!生擒秦王!”
与此同时。
大营西北角的黑龙军驻地,却是另一番光景。
营地不大,四周明里暗里全是西王军的岗哨眼线,名为友军驻地,实则跟圈禁没两样。
这两日西王军全线收拢主力、筹备决战的动静,黑龙军上下看在眼里,人人心思浮动。
大帐内,烛火摇曳。
张龙端坐主位,脸色晦暗不明,下方几名心腹战将围坐一圈。
全员刻意压着嗓门议事,生怕隔墙有耳,被外头西王的探子听了去。
沉默片刻,一名黑脸副将率先开口,压着嗓子直奔主题:
“大哥,张献这是铁了心要跟秦军主力决一死战了,十几万大军全往主营凑。
您觉得……这仗,西王军能赢吗?”
这时,一名留着络腮胡的老将就皱着眉开口。
“这几天的仗,西王军派出去那么多伏击队、游击队,去多少死多少,连莽金刚都直接折了!”
老将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忌惮。
“秦军太邪门了!真的太变态了!深山老林里,西王军藏得再深都能被精准揪出来,跟开了天眼似的!”
“就冲这本事,我怎么都觉得,张献未必是秦王的对手。”
旁边一人猛地一拍大腿,眼神发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大哥!依我看,这就是咱们的机会啊!”
“两边主力死磕,大营必然大乱!咱们正好趁乱带着弟兄们冲出去,另起炉灶!
总好过在这寄人篱下,天天被西王的人盯着、防着,跟坐牢似的!”
他早就受够了这份窝囊气。
想当初黑龙军也是一方割据势力,自由自在,如今投靠西王,处处被拿捏、被分化、被监视,弟兄们受尽白眼,他早就想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