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十几堆篝火熊熊燃着，把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铁架上烤着整只肥羊，油脂滴进火里，滋滋作响，肉香混着奶酒的醇厚气息，顺着夜风飘得老远。
秦军将领和蛮族王公贵族围着篝火坐成几圈。
刚开始还有几分拘谨，几碗奶酒下肚，气氛慢慢活络起来。
草原胡姬围着篝火踏舞，裙摆翻飞，马头琴声伴着鼓点咚咚响，倒也热闹。
楚云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碗奶酒，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身边张斌等人偶尔跟旁边的蛮族首领碰个碗，场面看着一团和气，实则各自都揣着心思。
酒过三巡，耶律齐端着酒碗，从侧边凑了过来。
他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笑意，眼神里藏着试探，走到楚云身侧，先躬身敬了一碗酒。
楚云抬手跟他碰了一下，浅浅抿了一口。
一碗酒下肚，耶律齐没急着走，搓了搓手，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开口说道：“秦王，吾有个不情之请。”
楚云示意他直说。
“孤有一小女，名唤耶律璃，今年整二十，尚未许配人家。”
“性子温顺，也识得大体。吾想让她侍奉秦王左右，不知秦王意下如何？”
楚云刚含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卧槽，有没有搞错？
老子刚把北蛮打服，转头你就要把女儿塞过来？这攀关系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他面上不动声色，缓缓放下酒碗，心里却疯狂吐槽。
这耶律齐摆明了是心里不踏实，想靠联姻绑住自己，给耶律王族上道保险。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蛮族首领，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听清这话之后，个个面露惊色，下意识看向楚云。
不少人眼里藏着羡慕。
耶律璃可是草原公认的第一美人，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模样更是出挑。
这些年不知道多少部落的年轻勇士、贵族子弟上门求娶，全被耶律齐拒了。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把女儿送给秦王。
也有人心里透亮，知道这是必然的。
王族新降，地位不稳，联姻是最稳妥的法子。
能攀上楚云这棵大树，往后耶律氏在草原的位置，就算彻底坐稳了。
楚云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直接拒绝肯定不行。
刚收服北蛮，各部人心未定，耶律齐名义上还是草原王族的代表，往后安抚部落、推行法度，还得用他。
当众驳了他的面子，轻则让他心生芥蒂，重则让底下部落多想，反倒不利于稳定局面。
政治联姻这一套，古来有之，再正常不过。
只是一想到耶律齐这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的模样，楚云对他女儿的长相实在没抱什么期待。
搞不好也是个膀大腰圆的草原女子，那就有点遭不住了。
他顿了顿，开口说道：“既然你有这份心意，那就先见见再说吧。”
这话没应死，也没拒绝，留了余地。
耶律齐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瞬间堆起笑意，连忙躬身应下。
他就怕楚云当场回绝，那他这张脸就真的没地方放了。
现在肯见面，事情就成了大半。
他也不多打扰，笑着说了两句安排的话，就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楚云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心里打定了主意。
见一面看看。
要是长得实在入不了眼，回头随便找个由头拒了就是。
要是模样还行，收回去当个侧妃也无妨，顺带还能安稳草原人心，也算一举两得。
........
不多时。
帐帘被人轻轻掀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原本还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了几分。
楚云抬眼望去，手里的酒碗微微一顿，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眼前的女子，一身剪裁合体的草原长裙，腰束得很细，衬得身姿挺拔又柔韧。
她皮肤是健康的莹白色，不是牧民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模样。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一双眸子像草原上的湖水，清亮又带着几分野性。
眉毛细长却不柔弱，唇线分明，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带着点浅浅的梨涡。
既有中原女子没有的异域风情，又不似寻常草原女子那般粗犷。
眉眼间的英气混着温柔，一眼看过去，格外抓人眼球。
楚云愣了两秒，才侧头看向旁边的耶律齐，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诧异。
“这是你女儿？”
也难怪他惊讶。
耶律齐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看着就是个糙汉子。
眼前这姑娘精致得不像话，跟他站在一起，实在看不出半点父女相。
耶律齐哈哈一笑，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回殿下，正是小女耶律璃。”
他这女儿，从小就养得精细，不跟着族人风吹日晒，又请了中原的先生教诗书礼仪，模样性子都出挑。
整个草原不知道多少年轻贵族惦记着，他都没松口。
如今用来联姻，也算是拿得出手的筹码。
耶律璃上前两步，对着楚云盈盈行了一礼。
她抬头的时候，飞快地扫了楚云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帘，耳尖微微泛红。
草原女儿最崇拜英雄。
从小她就听着各族勇士的故事长大，心里发誓，日后要嫁就嫁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
之前父亲跟她说，要将她许给秦王楚云，她心里不仅不抵触，反倒隐隐有些期待。
那个打得全族俯首称臣的男人，在她心里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此刻真的见到本人，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眉眼俊朗的男人，浑身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她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只是她也清楚，自己是败方送上来的人。
秦王身份尊贵，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未必看得上自己。
心里既欢喜，又带着点忐忑。
楚云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里暗自赞叹。
他见过的美女不少，可像耶律璃这样，带着草原独有的英气和异域风情的，还真没有。
五官精致，身姿舒展，眼神干净又带着点不服输的劲，看着就舒服。
是个男人都难免心动，他也不例外。
本来还想着要是模样不行就找借口推了，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收了这么个美人，还能顺便安稳草原各部的人心，一举两得，没什么好矫情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耶律齐
“既然你有这份心意，本王就却之不恭了。这门联姻，本王应下了。”
耶律璃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耶律齐更是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对着楚云拱手行礼。
联姻一成，他跟楚云就成了翁婿。
有秦王这层关系在，耶律氏在草原的地位，就算彻底稳了。
以后不管是底下部落作乱，还是中原朝廷派官吏过来，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他心里算盘打得透亮。
既然打不过，那就干脆绑在一条船上。
北蛮虽然降了，可只要女儿能在秦王身边站稳脚跟，日后说不定还能跟着水涨船高。
真要是哪天秦王更进一步，女儿入了后宫，耶律家就是实打实的外戚，好处多得数不过来。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帐内其他的王公贵族，也纷纷反应过来，端着酒碗上前恭喜。
“恭喜秦王，贺喜秦王！”
“郎才女貌，真是天作之合啊！”
“大王与秦王结亲，也是我们草原的福气。”
一声声恭喜说得热络，脸上也都带着笑意。
可不少人心里，早就酸得不行。
耶律璃是什么人，那是草原公认的第一美人。
不知道多少部落的少主、年轻勇士，做梦都想娶回家。
现在倒好，直接被秦王收入囊中了。
嫉妒是真嫉妒，眼红也是真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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