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大门打开。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里涌。
可刚一进门，冲在最前面的人，脚步全停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这是钱庄？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白瓷砖，脚踩上去能照见人影。
头顶是巨大的琉璃吊灯，亮如白昼。
一排一排的柜台整整齐齐，从大厅这头一直排到那头，每个柜台上方挂着木牌，写着“存钱处”“取钱处”“开户处”“咨询处”。
柜台后面坐着统一穿深青色制服的伙计，桌上摆着崭新的算盘、砚台、一摞摞空白存单。
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白漆写着当日的利息牌价，清清楚楚。
老百姓们哪见过这个。
他们过去进钱庄，那是什么地方？
黑乎乎的柜台，铁栅栏后面坐着一个拨算盘的先生，空气里一股霉味和铜钱锈味。
眼前这地方，亮堂，干净，气派，连板凳都是新的。
一个老农站在大厅中央，仰着脖子看头顶那盏灯，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我的娘……”
“这地方也太气派！”
门口的伙计扯着嗓子喊。
“大家不要挤！”
“按顺序排队！”
“第一次来的先去那边咨询处，领一张开户单，填好姓名籍贯，再来存钱！”
“存多少，写清楚！”
队伍在伙计的引导下，一条一条排了起来。
……
开业头半个月。
大乾银行总部门口，就没清静过。
京城前后开了十二个网点，每一个网点门前都排着长龙。
每个人怀里都揣着布包，包里是银子、铜钱、京纸钞。
都奔着那三厘年息来的。
这天上午，总行门口，队伍刚排到第三个街口。
忽然，街那头一阵骚动。
一队禁军从大街尽头快步而来，一路上低声呼喝，把排队的人群往两边赶。
人群一阵喧哗，纷纷踮脚抬头。
只见禁军之后，一辆明黄色的皇家马车，在一队骑兵护卫下，缓缓停在银行总部门口。
马车周围还有几辆青帷小车，一看就知道是宫里出来的女眷。
银行的负责人早就得到消息，一路小跑着从门里迎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
“臣，不知皇后娘娘驾到，有失远迎。”
车帘掀开。
先下来的是柳熙，一身淡绿宫装，摘下兜鍪，好奇地四下打量。
紧接着是耶律璃，一身男装打扮，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眼睛里全是新鲜。
最后下车的是皇后李婉清。
她一身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珠钗，仪态端庄，可那双眼睛也止不住地往这栋大楼上瞟。
老百姓们一看，全炸了。
“皇后！”
“是皇后娘娘！”
“连皇后娘娘都来存钱？”
人群里嗡的一声，议论声像开了锅。
一个老汉捅了捅旁边的老伙计。
“你看见没有。”
“皇后娘娘都来存。”
“这银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废话。”他老伙计翻了个白眼。
“皇后娘娘什么身份，她能拿自己的钱开玩笑？”
台阶上，李婉清对跪在地上的负责人，温和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
“本宫今天是来存钱的。”
“听说你们这儿，还有个什么贵宾室。”
负责人连忙起身躬着腰。
“回娘娘，有的有的。”
“楼上专为贵人备的地方，清净。”
“这边请。”
三位女眷被一行人簇拥着，从侧门上楼。
楼下大厅里排队的百姓，一个个伸着脖子看，看着皇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全是与有荣焉的喜气。
楼上，贵宾室。
这是楚云特意让人布置的，临着大街，地板上铺着地毯，正中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摆着新茶和点心。
李婉清坐下，先打量了一圈这屋子，忍不住笑。
“这地比宫里还讲究。”
柳熙也跟着笑。
“姐姐你是没看见楼下那阵仗。”
耶律璃直接把随身带的小箱子往桌上一放，咔哒一声打开。
箱子里全是一沓一沓的京纸钞，还有几锭小金锞子。
“赶紧存完，我还想看看，那存折长什么样。”
楼下的业务主管，亲自上来伺候，手里捧着一摞空白存折和一本厚厚的账册，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小算盘和验银的戥子。
娘娘们的银子得一笔一笔当面点清。
“娘娘，咱们怎么存？”
李婉清笑了笑。
“先点本宫的。”
她朝门外一招手，四个宫女抬着两口樟木箱，鱼贯而入，打开。
箱子里一半是纸钞，一半是金锭、银锭，码得整整齐齐。
主管和两个伙计，围着桌子开始点验。
金锭称过，折银子。
纸钞过数，验过印鉴。
一笔一笔报数，记账。
“皇后娘娘，金锭二百四十两，折银三千八百四十两。”
“京纸钞，一万二千两。”
“银锭，八千两。”
“合计纹银，两万三千八百四十两。”
主管报完数，低头在账册上，一笔一划记下。
李婉清点点头。
“存一年定期。”
主管应了一声，拿起一本崭新的蓝色存折，翻开，蘸墨，一笔一划写起来。
皇后娘娘。
存银，两万三千八百四十两。
期，一年。
息，年息三厘。
他写完盖上户部朱红大印，又盖了一个经手人的私章，双手把存折呈到李婉清面前。
“皇后娘娘，您的存折。”
“到期凭折支取，连本带利，两万四千五百五十三两二钱。”
李婉清接过那本蓝色小册，眉眼里全是笑。
“不错。”
柳熙在旁边看着，眼睛发亮。
“姐姐，该我了。”
她的箱子一打开，纸钞和银票比皇后的还厚。
柳熙这些年各种赏赐不断，她又节俭，攒下的钱比皇后少不了多少。
一笔一笔点验下来，折银，一万八千两。
同样一年定期。
新的存折递到她手里。
柳熙捧着翻来覆去地看，笑眯了眼。
“这就成了？”
“明年这个时候，我就能多拿五百多两？”
主管躬身。
“一分不少。”
“那感情好。”
柳熙把存折揣进怀里，拍了拍。
“以后我那月例，也不全花了，都存进来。”
耶律璃是最后一个。
她那箱东西跟其他人的不一样，除了银子，还有不少明珠、皮货、珍玩。
珍玩不能直接存，主管早有准备，给她叫来了宫里的估价师傅，现场估价，折成银两。
一番折腾，折银一万一千两。
存折到手，耶律璃哈哈一笑。
“痛快。”
“我以前总觉得，钱这东西攥在手里才踏实。”
“今天才知道，攥在手里那是死的。”
“放在这儿才是活的。”
三人办完业务下楼的时候，又是一阵轰动。
老百姓们自动让出一条道。
看着皇后和两位娘娘一个个揣着蓝色小册，心满意足地登上马车，人群里的议论更是压不住了。
“瞧见没。”
“娘娘都存了，咱们还怕什么。”
“回去就把炕洞里那点银子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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