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义卖。”
林默截过话头,
“赈灾的对象就是连海县的灾民。
每样东西只卖一件,独一无二,这样既能试出市场能接受的最高价格,给老哥你以后定价做个参考,又不会落人口实,毕竟是为了赈灾,谁敢说半个不字?”
粤万金眼睛一亮,连声叫好,但随即又想起一件事:
“义卖虽好,但这等规模的集会按规矩得上报知府衙门备案才行,否则事后被追究起来……”
“知府那边我去办。”
林默摆了摆手,
“你只管筹备拍卖会的事。”
“那就拜托林大人了!”
粤万金彻底放下心来,朝他深深作了一揖,军队那边他熟,但知府这边他没什么比较硬的关系,还真不好弄!
谈妥了拍卖会的细节,粤万金这才将注意力转向院子里那几口沉甸甸的木箱。
伙计们将箱子撬开,白花花的银锭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粤万金随手拿起一块银锭翻了个面,指尖刚触到那光滑如镜的银面,整个人便愣住了。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又放到嘴边用牙齿咬了咬,脸上懒散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专注。
他快步走到窗边,将银锭举到阳光下反复端详,又让账房先生拿来试金石比色,折腾了好一阵才放下银锭,回到桌前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林大人,老朽干了大半辈子钱庄,经手的官银私银少说也有几百万两,纯度这么高的白银,闻所未闻。
寻常官银说是足色,其实多少都掺点铜,你这批货怕是连一成杂质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普通银子了,这是……”
他顿了顿,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林默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微笑。
粤万金看着林默故作高深的模样,立即脑补了起来。
“这位年轻县令拿出纯度如此惊人的白银来,既是在展示实力,也是在试探他粤家做生意的诚意!”
他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郑重:
“林大人,你这批银子成色太好,若按市价十兑一来收,老朽良心上过不去。
这样,这批货老朽按十二兑一来折算,十万两白银,兑一万两千两黄金。
就当是老朽给大人交个底,往后咱们两家合作的日子还长,粤家绝不占朋友的便宜。”
林默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伸出手掌。
粤万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也伸出手掌,两人在空中击了一掌,算是把这笔买卖和以后的长期合作一并敲定了。
傍晚时分,林默带着特意买的一套贵一点的玻璃酒杯和银镜,跟龙清雪乘马车前往河州知府衙门。
知府衙门坐落在河州城正中,门前两座石狮张牙舞爪,比粤家的气派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默递上拜帖,对着看守的门卫禀报道:
“连海县县令林默携带内人求见!”
门卫接过一看,目光在林默和龙清雪脸上停了一瞬:
“稍等!”
话落,转身走进府邸。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位留着八字胡的管家才出来引路,将两人领进偏殿奉茶。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裴子瑜才从后堂缓缓走出来。
他四十来岁,身形清瘦,穿一身青色官袍,洗得领口都有些发白了,但身体笔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清正之气。
他在主位上落座,先对龙清雪拱了拱手:
“公务缠身,让世妹久等了。”
随后他看向林默:
“这位就是连海县的县令林默吧!”
“下官林默拜见大人!”
林默起身抱拳行礼。
裴子瑜摆了摆手:
“坐坐!”
接下来的谈话不冷不热。
裴子瑜问了龙清雪近况,问了她在连海县是否安顿妥当,语气客气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疏远到失礼,也不亲近到让人觉得可以攀交情。
林默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判断,裴子瑜还念着师恩,但那点恩情经不起过度消费。
他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龙清雪安排个合理身份和落脚处,但也不想龙清雪再麻烦他。
林默等两人寒暄得差不多了,才从包袱里取出两样东西轻轻搁在茶几上。
一套晶莹剔透的玻璃酒杯,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银镜面的反光在烛火下泛起柔和的光晕。
“裴大人这是在下偶然从一位西域客商手中收来的。
那胡商说这些是他从极西之地贩来的,当时瞧着新鲜便随手买了几件,搁在手里也是吃灰。
今日见裴大人,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便想起这几件小玩意儿来,裴大人若是喜欢便留下,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林默话落,对着一旁服侍的下人招式示意他拿给裴子瑜。
裴子瑜正端着茶盏要喝,目光扫到这些东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放下茶盏,拿起下人送来的玻璃镜,对着自己清瘦的面孔照了又照,连鬓角几根早生的白发都看得根根分明。
放下镜子,又拿起那只玻璃杯,对着烛光转了一圈,杯壁薄如蝉翼,烛火透过杯身在紫檀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斑斓的光斑。
他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好几息,才将杯子轻轻搁回茶几上,抬起头时眼底的惊艳还没完全褪去,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官场上的客气与分寸。
“林县令,这两样东西太过贵重了。
如此通透的琉璃器皿,裴某在京城时也只在大内贡品中见过一回,且那只贡品琉璃盏尚有气泡,远不及此物清透。
这面镜子更不必说,照影之清晰,竟能将人的毛发根根分明,只怕连宫里的铜镜也要甘拜下风。
林县令初次登门便送如此厚礼,裴某实在受之有愧。”
“裴大人客气了。您对我可是知遇之恩,再说了这些东西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只是路途遥远,运过来的不多罢了。”
裴子瑜闻言,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将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林县令,不是裴某矫情。
你在连海县为官,俸禄几何裴某心里有数。
这些东西虽说是从胡商手里收来的,但也必定花了你不少积蓄。
你初来乍到,连海那地方又是出了名的穷僻,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裴某怎么能让你破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