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渊和苏染坠崖的消息,传回京城。
流言蜚语,满城风雨。
茶肆酒楼,大街小巷,惊惶声中混着五花八门的揣测声。
“太子居然为护国夫人跳崖?”
“从那么高的悬崖上坠下,生存希望渺茫啊。”
“据传朝廷出动一千禁卫军,硬是没发现任何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应该啊,就算是被野兽叼走了,地上也该有血肉残骸呀。”
“会不会没坠崖?说坠崖只是陛下掩人耳目,保护太子的手段?”
“不是,是真跳崖了,有人亲眼看见两人跳下去,这可做不了假。”
“太子命里带劫,先是中毒五年,这醒来还不足三月,就发生这样的事,唉!”
“我看八成是遭人暗算。”
沈昭听闻苏染坠崖后,未来得及向夫子告假,便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路过街头时,听到百姓的议论声,他的心口一阵阵发疼,往日里谈及策论时的风轻云淡,侃侃而谈全然不见。
他强忍痛楚,匆匆赶去永安侯府求证,在瞧见府里上下皆沉浸在悲痛之中时,心里咯噔一下子。
看来这并非谣传。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还没来得及向她表白心意,怎么就……
浑浑噩噩之下。
沈昭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沈府。
刚入院门,就见到院里石头上嫡亲兄长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人在面前时,大哥不知道珍惜,现在她走了,你做出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给谁看?”沈昭压着心口的悲痛,字字冷硬道。
“我如何做,与你何干?”沈确不屑抬头。
“你伤她至深,现在这样惺惺作态,只会令她恶心,你根本不配提她!”沈昭心绪不佳,倾吐心中的不快。
从前,他一直谨记庶子身份,从不敢对嫡母和兄长有半分不敬。
可许多事情,他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沈府的人,他厌恶至极。
“呵……”沈确冷笑出声,“我不配?谁配?你配?我是眼瞎心盲,但男人看男人,你的心思我还能看得明白。你一个庶子,惦记自己的嫂子,她知道吗?”
沈昭大步过去,一把攥上他的领口,眼神直击他面门,“大哥不要管不住自己的身,也管不住自己的嘴!”
“怎么,你急了?”
“我是告诉你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也好,恣意妄为也罢,我如何做,还轮不到你一个庶弟教训!”沈确眼睛猩红,声音拔高几分。
“大哥每次都拿身份压我,可你又比我高在哪里?从始至终,一直都是嫡长子身份托举你,可你又有哪件事是真的出类拔萃的?”
“你是看我现在落魄了,便开始不敬我这个大哥了?”
“我没有,也不敢。”
沈母闻声跑来。
见到兄弟两人针尖对麦芒,顿时火冒三丈。
她一把拍开沈昭的手,语气刻薄,“沈昭!你喝了几年墨汁,翅膀硬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竟敢和自己的兄长叫板,没规矩没教养的东西!”
“我没规矩没教养?你是嫡母,那你也脱不了干系。”沈昭强硬回击。
“你……”沈母手指着他,被气得颤抖,“你,你敢顶撞嫡母!”
“告辞。”
沈昭无意与两人多费口舌,敷衍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沈母看着他毅然决然的样子,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好你个沈昭!
真是气死她了!
“呸!姨娘生的贱种!”沈母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说完,她立刻转头看向颓废的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和他一个庶子说什么?这不掉价嘛。”
“……”沈确转身往回走。
沈母立刻在后边撵上,话里满是遗憾,“早知苏染有坠崖一日,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乐汐那个扫把星进门。若苏染那丫头没和你分开,她走了,她的那些银子和铺子都该是你的。”
“母亲!”沈确侧头喝止。
沈母不以为意,眼珠一转,“苏染对赵姨娘娘仨挺好的,要不我让赵姨娘去要些……”
“啪——”
沈确蓦地顿住脚步,狠狠甩自己一个嘴巴,“你给儿子留点脸,行吗?”
“你对我吼什么!你以为我不想体面?府里现在已经扛不住了,马上就沦落到要卖掉几个下人过活了,外人若知道我们卖奴才,我这张老脸都不用要了。”沈母瘪了瘪嘴,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父亲自从娶了母亲,沈府就开始走下坡路。”
“你不也一样,自从你娶南乐汐进门,沈府就一落千丈!”
母子两人话赶话,互相伤害。
两人互视一眼,眼底情绪复杂,而后各自气呼呼离开了。
……
宫墙之内。
本来狩猎需要三日,但鉴于逐鹿原存在不可预测的危险,在大臣的劝谏下,大军便提前回京了。
御书房里,天启帝面色铁青,双手背后来回踱着步子,不时瞥一眼跪伏的大臣和两个儿子。
“废物!”
“狩猎场守卫形同虚设!”
“一千将士搜寻,太子仍杳无音讯,朕养你们这群废物何用之有?”
“太子太子找不到!吹笛人吹笛人找不到!你告诉朕,还能找到谁!”
底下众臣皆噤若寒蝉。
屋内,一片死寂。
韩江冷汗湿透衣襟,面对天启帝的滔天怒火,硬着头皮道:“陛下,是臣无能。”
“朕说了,太子若有不测,会砍了你的脑袋,你可记得?”
“臣不敢忘,时刻记着。”
“即刻加派三千禁卫军,前往逐鹿原,势必将太子找回来。”天启帝发号施令道。
“是,臣一定将殿下找回来,若不能,臣定以死谢罪!”
“朕限你五日之内,必须给朕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朕诛你九族!”天启帝鹰隼般的眼里淬着寒火。
“……是。”韩江拱手行礼。
而后,起身垂首后退几步,转身大步离开。
谢凌宇现在如芒刺在背。
上次让天启帝节哀顺变,招致一顿训斥和踢踹,现在不敢再发一言。
皇五子谢云渡一袭白衣,端的温润如玉,拱手道:“父皇息怒,儿臣以为未找到皇兄的尸身,反而是一件好事。皇兄福泽深厚,定能逢凶化吉,说不定是被猎户救了。”
闻言。
天启帝紧蹙的眉头,有了一丝缓和。
这个皇儿闲云野鹤,最是秉性和平,持躬谦瑾。
“你身子如何了?”
“咳咳咳……”谢云渡掩嘴轻咳几声,“多谢父皇惦记,儿臣好多了。儿臣本在府里修养,听闻皇兄出事,儿臣寝食难安,担心父皇也担心皇兄,就紧着赶过来了。”
“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再为此事奔波了。”天启帝凌厉的目光淡了几分。
“谢父皇。”谢云渡又咳了起来,“咳咳咳……”
“罢了,都先回去吧。”天启帝挥了挥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