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辗转,流年往复,昔日热闹的小山村,终究彻底安静了下来。
石屋完好如初,院墙稳稳伫立,院外的菜地年年复生,院内的勿忘我岁岁常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停留在数十年前的模样,从未有过半分改变。只是庭院再也听不到细碎的脚步声,菜地再也没有俯身劳作的身影,青石上再也没有两两相伴、共赏星河的温柔光景。
故人尽数离场,红尘白首辞世,偌大的小院,最终只剩陆川一人。
五十年光阴悠悠而过,星河更迭,人间迭代,唯有他始终如初。黑发未霜,眉眼未老,鎏金眼眸依旧澄澈明亮,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战袍常年相伴。每日依旧恪守着数十年不变的作息,晨起浇水锄草、打理菜圃,午后静坐门前青石,远眺九州城的万家灯火,凝望轨道之上恒久闪耀的方舟一号,仰望头顶轮转不息的浩瀚银河。夜深点灯,静静翻阅雅典娜推送的银河联邦报告,静观整片星河的安稳运转。
他的动作、眼神、笑意,和五十年前别无二致,仿佛岁月从来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可只有陆川自己清楚,有些东西,早就悄悄变了。
同样的风景,同样的日常,身边却再也没有了并肩相伴的人。烟火日常依旧,只是少了分享温柔的故人,漫漫长岁漫漫星河,从此只剩他一人独守。
寂静悄然漫入心底之际,一道沉稳熟悉的声音,缓缓在识海之中响起。
不是虚空回响,不是过往残念,是扎根法则、伴他万古的蒙恬,温柔问询。
“主公,您还好吗?”
陆川坐在微凉的青石上,望着远处流光璀璨的九州城灯火,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安然的笑意,轻声回应。
“我还好。”
晚风轻轻拂过庭院,携着淡淡的花香,吹起尘封半生的细碎回忆。无数过往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清晰真切,恍如昨日。
他想起初见樱子的模样。东瀛荒野的狩猎场内,绝境之中的少女满眼惶恐,身形瑟瑟发抖,无助又脆弱。是他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一句温柔的“没事了”,护住了那个惊慌失措的姑娘,也开启了她半生的等候与相守。往后数十年,她扎根这片土地,亲手栽满庭院繁花,岁岁年年,温柔相伴,从未离去。
他也想起初见艾薇的场景。乱世未平的希望城内,一身利落装束的西陆使者,眉眼坚定,目光澄澈,带着整片西陆的期许,郑重走到他身前。那句“我是西陆的使者,请求九州支援”,铿锵有力,字字恳切,自此让她与他、与这片土地,牢牢绑定一生。
那些温柔的、明媚的、隐忍的、动容的画面,层层叠叠涌入心底。她们年少明媚的笑颜,岁月迟暮的温柔,离别之际不舍的泪光,还有最后一次轻声唤他名字的语调,尽数清晰烙印在记忆深处,从未褪色。
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
世人皆以为,登临法则之巅、成就星河真神的陆川,早已斩断七情六欲,无悲无喜,无情无念。可此刻他才愈发清楚,神明并非无心,只是神明的思念,绵长悠远,藏于万古岁月之间。
这泪水无关悲戚,无关离别苦楚,只是漫长岁月里,最纯粹、最真切的想念。
陆川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湿意,缓缓起身,踱步走入繁花盛放的庭院。
满院勿忘我肆意绽放,红、黄、紫、白,缤纷烂漫,一如她们在世时的繁盛模样。清风掠过花枝,簌簌摇曳,漫天花香肆意飘散,萦绕整座小院。他抬手摘下一朵素净的小花,轻轻别在胸前,动作温柔,一如当年温柔对待身边人的模样。
他对着空旷庭院,对着满园繁花,轻声呢喃,语气温柔绵长,像是在和故人絮絮私语。
“樱子,院里的花开了,年年盛放,从未辜负你的期许。”
“艾薇,菜地的蔬果也熟了,岁岁丰收,一如你当年亲手耕耘的模样。你们……都看到了吗?”
晚风穿庭,花雨纷飞,花枝摇曳不止,像是跨越生死的温柔回应,轻轻回应着他的惦念。空空的小院,无声胜有声,岁岁繁花,年年清风,皆是故人残影。
陆川望着摇曳的花海,唇角扬起释然的笑意,转身缓步走回石屋。
屋内灯火通明,暖光温柔洒落桌面,雅典娜整理好的银河联邦报告整齐罗列,静静等候他翻阅。屋外星河轮转,盛世安宁,银河联邦秩序井然,十二文明和睦共生,方舟一号依旧恒久巡航,守护着整片星域的太平。
世间万物皆在稳步运转,从未停歇。他也不能停。
他还记得艾薇临终前的嘱托,替逝去之人守住这方盛世人间,护星河万古安宁。他也记得对樱子的许诺,岁岁年年,繁花不负,思念不忘,此生永恒铭记。
一诺千金,一诺万古。他定会一一做到。
陆川落座桌前,指尖轻翻纸面,静静阅览星河百态、人间安稳。窗外夜色渐浓,繁星次第亮起,细碎星光铺满漆黑天幕,宛若散落世间的万千碎钻。极远的深空之上,浩瀚银河缓缓轮转,数千亿恒星熠熠生辉,恢弘壮阔,万古绵长。
看完一页报告,他抬眸望向窗外月色星光,眼底澄澈温柔,笑意安稳淡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