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序回到栖霞峰时，刚过午时不久。他将从藏经阁带回的记录放到小屋里，换了那件沾了泥的粗布衫便向药田走去。
杜成正在药田西侧等他，今天下午是外圃统一除虫的日子，杂役弟子们都在自己负责的地头上忙活着，翻看叶子、查药苗新芽、用细竹签挑掉黏在上面的白点。杜成手里拿着记录损耗的册子站在田埂边上，看到韩序跑过来，朝着他抬了抬下巴。
虽然比平时稍晚一些，但还是在约定好的时间内回来了。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啦？”
“查到一些线索，但目前还不行，正式的炼气法需要外门弟子才能修炼，一层没有。”
杜成没有再问下去，他低头在册子上面给韩序销了假，又翻向下一页。“西侧两垄药田，你再仔细地查一遍，不要只看叶面，背面也要看。”
韩序蹲下，将袖子卷起，先从第一垄的根部查起。他一路从青玄峰赶回，背后起了一层薄汗还未完全褪尽。手指触碰到泥土，仔细地感受土中的触感，潮湿的泥土味。
赵小满就在他隔壁的田垄旁蹲着，嘴里叼着一根细竹签，他从早晨就开始念叨着韩序去藏经阁的事儿，憋了大半天了，终于憋不住了。
“藏经阁里啥样？是不是满屋子都是仙法？”他把虫卵从叶子上刮下来，在衣服上抹了一下手。“翻开后有没有金光？”
韩序从一株黄芽草的叶柄处挑下两颗白色的虫卵，“第一层没有功法，放的都是修行的基础书籍，还有些医书，经脉图录，炼气的功法需要上二楼，只有外门以上的弟子才能去。”
赵小满听完后一脸的失望之色，这和没去差不多嘛，藏经阁也不过是个需要背东西的地方，他最讨厌背书，他将嘴里的牙签拿下来，“那你这半天就看了这些？”
“嗯，这些也够了，以前没有读过。”
吃了晚饭，杂役院的灶房一如既往地飘着苞谷和腌菜的香气，赵小满坐在韩序旁边，问他下一步打算如何。韩序的意思是先把药田弄好，功法的事儿一时半会也急不来。赵小满便没再多问，又与韩序说了今天外圃发生的事儿，有絮絮叨叨地问韩序青玄峰的路好不好走，弟子多不多，人怎么样，韩序也一一跟他讲了，赵小满对于这些杂事好像比藏经阁里的书更感兴趣。
吃过晚饭，韩序回到自己的木屋。闩上门后，先将今天的除虫记录整理好，然后翻开藏经阁的记录，对照着从《炼气入门总纲》中抄下的内容检视《青元引脉法》。
识海里，补天图录浮出几行文字：
【当前功法：青元引脉法·残】
【状态：维持炼气初期灵力运转】
【限制：气海无法继续扩张，无法突破后续境界】
【建议：低强度运转周天】
《青元引脉法》还能维持眼下的周天运转，但是无法扩张气海。强行积累灵力的话，气海恐怕会承受不了。韩序决定暂缓突破。
他没打算用图录推演《青木养元功》，他记录的信息只有一些相关的基础信息：玄阶下品，外门木属性炼气法、温养经脉、行气稳定，没有修炼方法和行气路线，根本无法推演。他在册子旁边写下几行字：三道门槛，外门身份、足够贡献、境界。身份是必须的，贡献和境界也缺一不可。
窗外很静，隔壁杂役弟子的鼾声还没有响起来，远处女舍也没有声音。韩序将油灯的灯火捻小，侧耳听了听外面，确认屋外无人走动，才从枕头底下的夹层里拿出那枚储物戒指。
韩春山的遗物里，这枚戒指最是贵重，罗百川的人一路追到云麓山道，为的就是这没戒指。韩序进入这里以后，从来没有动用他。平日宁可背着药篓，扛着锄头，也不肯为了省力动用这枚戒指。入宗后，他只在没人时用了几次，拿的也只是银钱和普通药具。韩春山留下的旧衣、札记和药炉，始终没动。
他用气海里的那缕灵力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戒指，戒指没有发光，也没有响声，但是脑海里凭空多了一个极小空间的感知，里面放着韩春山生前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东西。
韩序没有把戒中的东西全部取出来。意念探入储物戒后，里面每件物品的位置与大致形状便自然映入感知。只要念头牵引，东西就能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移动，并不需要像整理普通箱柜那样逐件搬出。
戒中物品不算多。韩春山留下的旧衣、零散札记和半卷残缺药方堆在一处；缺角药炉、几只小玉瓶和捣药工具挤在另一边；角落里还散放着几块下品灵石、一些碎银和普通材料。
韩序念头微动，将旧衣与札记归到一侧，又把药炉、玉瓶和其他药具移到另一侧，灵石与银钱单独放在角落。他入宗以来留下的药田记录、图录提示抄本，也被收在札记旁边。《唯识观想章》的手抄本则用干燥旧布包好，放在最里侧，以免与药炉和工具碰在一起。
挪动那几只小玉瓶时，韩序发现其中大多已经空了。只有一只瓶塞封得极紧，稍一晃动，瓶底便传来两声细微的碰响，像是有两粒小东西撞在瓶壁上。
瓶身上的标签已经磨碎得看不清楚，只能勉强地看出一个“凝”字，韩序为了稳妥，翻开韩春山留下的药谱，找到几种可能会装在这个玉瓶里的低阶丹药，逐一对照瓶型、封口的气味，最后他锁定了凝神丸。
药谱上记录了此丹的信息，看字迹像是后来补上的：“凝神丸，低阶丹药，用于缓解炼气初期神识使用过度引发的头痛、眩晕、精神涣散。无增强神识功效，只做缓解之用。不可连续服用。”瓶中只余两粒丹药，不到神识严重匮乏之时，不能轻易动用。
确定了瓶中丹药是凝神丸后，他才拔出瓶塞，倒出一粒放在掌心。丹药比黄豆小些，表面泛着极淡的青灰色，靠近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苦味，不刺鼻，但持久。韩序仔细看了看丹药表面是否有开裂、霉变的迹象，又将丹丸凑近鼻子闻了闻，确认没有明显的腐败气息后，凝神唤出补天图录。
图录浮现出几行较长的文字：
【对象：低阶凝神丸】
【作用：缓解神识疲惫，辅助神识恢复】
【限制：不可连续服用】
【药方：可推演还原】
【配伍与炼制：凝露草三钱，为主药，先行萃取；静心藤二钱，为辅药，与凝露草同入；夜合花一钱，其性易散，须后下；白参须半钱，待药汁将收时加入；最后以青玉粉三分调和诸药，文火搓制成丸】
韩序将图录给出的信息，与药谱中的记录相比较，毫无差别，唯独药谱里面缺少具体比例与药材入炉的先后顺序。图录给出的是逆向推演出的药方，并非凭空而生。
图录在原始药方旁边给出了改进的药方：
【改进药方：凝露草三钱，静心藤二钱，月露花蕊一钱，紫参须半钱，养魂木屑三分，青玉粉一厘】
【炮制次序：先取凝露草、静心藤，以低温慢萃取其清液；再入月露花蕊；待药汁将收之时，入紫参须；最后加入养魂木屑与青玉粉，以文火搓制成丸】
【改进效果：药力更为醇和绵长，神识恢复速度显著加快，能大幅减轻服后的昏沉感】
韩序将原始药方和改进后的药方一并抄录到药谱之中，原始药方那页写得十分详细，他将药方中用到的药材逐一与药谱中的药性相对照，确认彼此间没有明显药性相冲，又把用量和入药先后次序单独标明。改进药方的那部分也同样记得十分详细，只是其中的养魂木屑、月露花蕊和紫参须这三味药被单独列出。缺少失误，图录给的方子暂时没有办法验证，不能贸然开炉炼丹。
他先查询韩春山的药谱和札记，又翻了自己从外圃抄下的常用灵药名录。三味药里，只有紫参须能找到模糊记载，另两味药连名字都没有。能确定的是紫霞峰外圃肯定没有。
夜已深，韩序将所有东西一并收入储物戒，窗外仍是山涧中的水声与虫鸣，和他刚来时毫无不同。脱了外衫，盖上被子。以后若是有机会下山，可以打听打听这三味药的来历和价钱。（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