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韩序一早就来到药田,蹲在染病的药苗前看了好久,灰斑没有扩大,根茎也没有发软。从第二日开始,灰斑就停止了扩张,韩序拿着这株药苗的记录去申请扩大试验的范围。
杜成正蹲在器具房门口核对药灰和工具数量,韩序走到跟前将记录册子递给他。
“施药的那株药苗从第二日就停止扩散,到今日早上就没再复发,根茎也没有软,但是现在只有一株施药,只能进行初步的诊断,需要扩大试验范围。”
杜成拿起册子,仔细看了一遍,又对照了一下未施药的病苗,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从同一块地,挑几株病情相近的,分成几组对照,一组只排水,一组加药,一组加养分。每株分开记录,三天后看哪组效果最好。”
杜成从旁边抽出一张纸画了几笔。“九株,三株一组,再挑两株没病的对照。受病的编号,位置不要动。”他将纸条递给韩序。
韩序点了点头,他回到药田,从低处选了九株灰斑大小和叶子状态接近的病苗,又在旁边的垄里选了两株健康的药苗做对照。每组三株,都编了序号,正常的药苗被编做“健一”“健二”,位置不变,不做任何处理,只做正常看护。
第一组病苗,只做疏沟排出湿气。他将这三株病苗周围的浅沟都疏通了一遍,让积水顺着通道向外渗出,表面翻土,让湿气都散发出去,没再做其他变动。
第二组病苗,进行疏沟排湿后又给病苗薄敷了一层药泥,配方与之前的病株处理一样,也都是敷在根茎外侧。
第三组病苗,在疏沟排湿与敷药之后,又掺入了极少量补充养分的草木灰。草木灰的数量都单独称重登记,每一株都只铺了薄薄的一层,方便观察根茎状态,后续是否仍需补充。
韩序没有每一株都使用图录,九株病苗如果都用图录,他的神识支撑不住。他把图录扫描的时间定在每日午时,每天只选一株最有代表性的病苗扫描,其余变化都依靠叶色、灰斑变化,土壤状态和根茎状态判断。
当日午时,韩序选了第二组的一株病苗进行了一次低强度的扫描:
【对象:黄芽草病苗】
【状态:根气羸弱】
【处理:疏导湿气根叶回润】
提示目前只能当做参考,韩序将它作今日检查的一部分。
赵小满拎着水桶走过来,看到田埂上插了整整一排带编号的标签。
“九株?你上次一株九记了大半张纸,这次打算记多少?”
“每株每天要记三个时间段,晨、午、晚都要记,叶色、灰斑变化、根茎状态啥的都要记清楚,要不然不知道什么方法见效。”
赵小满张了张嘴,好一会说道:“你照看这药草比照顾病人还细致。”
“人会说话,好沟通,药草可不会,只能这么来。你昨晚不是说你的地里也有病株了吗?”
“是啊,正要和你说呢,也帮我看看呗。”
赵小满带着韩序来到他地里发现病株的地方,韩序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株药苗,与他地里那几株状况差不多。“你这株与我田里的那几株差不多,你先去和杜头知会一声,等我那边出结果了,一起治了。”
“那好,你这还有啥需要帮忙的没有。”韩序让他盯着排水沟两头,别让临近垄里的水流过来再将沟口淤了,也别让其他的杂役弟子给这几株浇水。
第二日清晨,韩序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来到药田,第一组病苗的灰斑扩散开始变慢,昨日还在向外扩散,今早就停止了继续扩大。但是根茎仍然偏软,手指按下去有些微微凹陷的感觉。第二组根颈没有昨日那么软了,有明显的恢复迹象,第二组的三株病苗当中有一株的根茎外表已经恢复到接近健康药苗的程度,另两株的变化不是很明显。第三组暂时还未有明显的差距,灰斑相较昨日变化不大。
午时,他继续检查三组病苗,第三组中有两株新叶比早上伸展了许多,然而另一株的叶尖却出现了极淡的黄色,只在叶尖的一小截,还未继续向内延伸。
旁边两株健康的参照组药苗状态很好,叶色与新芽没有变化。
韩序先用肉眼检查:叶尖黄色斑点的范围、土壤颜色,晨午两次根颈检查的差异。这株病苗周围的土壤颜色比同组另外两株更深,土壤下可能仍有积水。但是叶尖发黄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现在还不确定。
韩序在这株病苗上用图录进行扫描:
【对象:第三组风险样本】
【状态:根气略有恢复,叶片出现轻微萎弱】
【环境:根下土湿高于同组】
【限制:无法排除个体差异】
【建议:降低后续补养用量,继续观察】
韩序没有继续给这株病苗补充养分,在记录册中的后续用量栏中降了半成。其余两株也是同样,三株都是继续观察,避免新的处理方案干扰当天的结果。
傍晚时分,叶尖的黄色还未褪去,但也未继续加重。韩序将它单独列为奉献样本,在记录册上单独记录,写下叶子发黄的位置、时间和观察记录。
第三日清晨,韩序仍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来到药田。那两株健康的参照药苗状态正常,韩序将它们当天的状态记下,当做病苗的外部参照。
第一组病苗的灰斑已经停止扩散,但根茎仍旧偏软,叶色没有明显的恢复迹象。这说明排湿能够减缓恶化,但对病苗康复还看不到有什么帮助。第二组根颈状态要好于第一组,说明回润处理起了作用,但三株病苗的恢复速度并不一样。第三组的风险样本叶尖没有继续发黄,但是并未恢复绿色,与同组的另外两株差异明显,另外两株虽然叶子上的灰斑仍在,但是边界已经稳定。新叶子已经舒展开,颜色也更接近健康药苗。
午时再次查看时,第一组与清晨对比没有明显变化;第二组的两株根部正在持续恢复,第三株仍有些软;第三组的风险样本的叶子没有继续发黄,另外两株的状态稳定。
傍晚,三组病株对照午时没有差异。韩序进行了当天的病区扫描:
【病区:灰斑扩散已得到控制】
【有效措施:疏湿、回润、少量补养】
【风险:补养过多,叶片将进一步萎弱】
【建议:按病株轻重分别处理】
这是韩序第一次对整个病苗区域进行扫描,补天图录竟然也可以给出信息。他结合三日的记录,将方案简化成外圃可以执行的三个档位:轻症病苗只疏沟排湿,每日晨间检视病苗叶;根颈发软但尚未坏死的病苗,疏沟排湿后薄敷回润药泥;进入恢复期、根茎恢复良好的病苗,可尝试微量补充养分。补充养分数量应从最低档位开始,不可全田统一施用。这九株样本只能维持现阶段的判断,还不能作为通用手段使用。
赵小满帮韩序把最后一轮编号标签收回来的时候,看了看田里的病苗说:“第三组那两株病苗恢复得确实好,那个黄叶的呢,也算第三组里?”
“还在第三组,另外标记风险样本。”
杜成来巡视的时候,看了看那株叶子发黄的病苗,用指头轻轻碰了碰叶尖,又看了看旁边那两株明显恢复得很好的病苗,两边的差距一眼就可看出。
“发黄的这株,算在哪组?”
“第三组,不过算是风险样本。用料、用量和时间都标在后面了。”
杜成往后翻了几页,翻完以后合上记录册,“这株也单独记上,你这方案有没有用,不光看好的那几颗病苗。记录很完整,晚上重新誊录一遍,每株的处理、用料和变化都要写清楚,赵小满守田的时辰也记上。”
晚上回到木屋,关上门,从储物戒中取出他按日期封存的药泥样本,他每一次制作药泥的时候都留下一份作为样本,又取出三片按日期保存的病叶,每一片都有相对应的采集时辰记录。
窗前的桌上摊着三天的晨午晚记录,左边的纸上写满了灰斑尺寸、根颈的触感与土壤温度湿度的变化,右边是赵小满每天帮他查看沟口时的简易记录,字迹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个小人踩着水沟的简笔画。韩序将每日的记录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开始誊写正式的方案。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到了木墙外便慢了下来,声音也随之压低了些。
“以前那里的水沟不都是那么通的么,真以为是他想出的法子?”
另一个人也低声应了一声:“只不过就是多记了几张纸,赶巧让宋执事看见而已。”
先前那人轻哼一声。
“他这才来几日,咱在外圃熬了这些年,也没见谁会多看一眼。”
“嘘,你小声些,听说那些得病的药苗已经缓过来了。”
“缓过来又如何?换人做,也未必比他差。不就是会写几个字嘛,还能写出花来不成。”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一句仍隔着木板飘了进来。
“看着吧,这药田有点事儿不是很正常么。”
韩序手中的墨芯笔没停,也没在意外面的人说了些什么,翻过一页,在方案开头写下:此法只在确认非是虫害、积水致患的黄芽草病区施用;用药顺序不可混乱;失败病苗样本皆需记录在册。写完又翻开第一日的记录,在结尾处补上日期、用药配比和赵小满守田的时间。
窗外的人已经走了,油灯里的火苗轻晃,韩序仍然埋头继续书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