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一缩脖子,没人再敢吭声。
仆兰棘的目光从一张张垂低的脸上扫过去:“都哑巴了?”
众人冷汗直流,哪里敢说话。
术赤台硬着头皮开口:“将军,各部士卒家小都在草原上,流言一天不散,军心就一天不稳,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不如……”
“不如什么?”
仆兰棘看了他一眼。
眼里全是不耐烦,要不是眼下缺人,他真想一刀砍了这个废物。一个万夫长,去谈个判还被人砍掉一只手,现在还有脸站在这里说话。
“不如拼死一搏,末将愿领本部打头阵。”
仆兰棘脸色一黑,
这个沙雕!
手都废了还打个屁的头阵。
“不必,他们故意散播我族老弱尽数惨死的消息,摆明了是挑拨离间,想让我们自乱阵脚,这点伎俩,我早就看穿了。”
一众千夫长、百夫长齐齐躬身:“将军高见,此必是敌军奸计。”
术赤台嘴唇动了动,把满肚子话咽了回去。
仆兰棘扫视帐下。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暂时压住了躁动,帐内这些人表面臣服,心底的惶恐和思乡之情早就生了根。
今天靠一刀震慑住了,日子一长,还能不能稳住,谁也说不好。
“传令。”
所有人齐齐拱手。
“分出三支轻骑,扫荡关外十里所有村落,收缴存粮牲畜,补足营中供给。其余人日夜赶工,加急打造云梯和投石机。这几日不主动强攻城关,就陪破雪关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另外,派人去查破雪关城内的水源,切断。”
众将心里直犯嘀咕。
军心浮动,本该速战速决,怎么反倒停下攻势,只在外围劫掠做工?但没人敢问,依次领命退了出去。
大帐转瞬空旷,只剩仆兰棘和两名亲卫。
他叹了口气。
节度使那边再不动手,这支大军怕是自己就要散了。
……
接下来整整七天,双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状态。
关外蛮族大营只在外围劫掠村落、打造攻城器械,一次大规模进攻都没有发起过。破雪关城头的守军日日绷着神经,提防突袭,可放眼望去,关外只有零星游骑在游荡。一股巨大的压抑感笼罩着整座城关。
城防议事厅内,沈楚萧指尖点在舆图上关外村落的位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大,这帮蛮子坏透了,打不过我们就去祸害老百姓。刚才我和孙镇守使追到一个村子,还没开打,他们看见我们就跑,追都追不上。”
孙德茂满脸苦笑:“这就是要和我们干耗着。”
这时,孙二狗和沈乔走了进来。
孙二狗上前说道:“老大,我和沈乔只斩了两个,另一个跑了。”
“领路的那两个人呢?”
沈乔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沈楚萧心下了然。
他本来想趁这个机会除掉乌伦,转念一想,这人留着应该还有用,便让人带去了后院,好吃好喝伺候着。
实际上半步都不许出院门,就是软禁。
正说着话,韩蒙推开议事厅的木门走进来,眼底全是怒火,将手里一卷明黄调令狠狠砸在桌案上。
“节度使这个贱人。”
沈楚萧抬眸:“怎么了?”
韩蒙胸腔里的愤懑几乎要炸开。
“他命我即刻带领破雪关三千守军全数南下,说西南出现大批蛮族游骑作乱,急需兵力平叛,限三日拔营,延误军机,按军法问斩。”
钱万里拿起调令一看,脸色也是变得很难看。
“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西南连蛮族的影子都没有。”
钱万里冷笑道:“那些蛮子等的不就是这道调令吗,这畜生节度使。”
陈彪等一众守将围拢过来,看清调令内容,人人都炸了。
“关外万骑围城,关内三万百姓老弱没有兵守,这时候把全军调走,等于亲手把城关送给蛮族,节度使安的什么心!”
“这是逼我们往绝路上走啊!”
韩蒙喝了口茶,“沈兄弟,你说该怎么办?他娘的,这么逼人,老子反了他!”
沈乔和孙德茂几人听了这话,神色都没什么变化。他们跟沈楚萧这么久,心里早就清楚,这位日后必反。
倒是韩蒙这个大靖的正规边将,竟能这么直白地把反字说出口,反倒让他们有些意外。
沈楚萧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了韩蒙一眼。
后者脸红道:
“哼,本来就是。”
沈楚萧仰面而笑,随后问道:“那个使者在哪,我去会会他。”
“就在一旁的偏殿,走走走,我带你过去。”
韩蒙过来,本就是想让沈楚萧去做决断。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沈楚萧是越来越佩服了。
几人来到另一处厅堂。
沈楚萧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坐在那里,慢悠悠的喝着茶水,听到动静后,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压根没把这一屋子浴血戍边的守将放在眼里。
“韩将军,还不去调集大军在这里墨迹啥呢。”
韩蒙气得鼻子都歪了:“你看不见外面蛮族围城?”
那使者冷笑:“我只知道,贻误军机是重罪。”
“张大人,关外仆兰棘万骑围城,我们一走,三万百姓没有自保之力。还请大人修书一封送回节度府,详述边关危局。待击退蛮族,末将甘愿领兵奔赴西南,赴汤蹈火绝无半句推辞。”
张怀安嗤笑一声。
“韩将军倒是会推诿搪塞,区区草原杂骑,也配叫心腹大患?节度使掌朔方全境军政,西南动乱动摇朝廷根基,孰轻孰重,还要本使教你分辨?少拿这些借口来拖延。”
陈彪按不住怒火,上前争辩:“大人从没上过边关城墙,知不知道野狐沟一战尸横遍野,我军折损了多少弟兄?这时候带兵离开就是献城,是至我城内数万百姓而不顾!”
张怀安冷眼斜睨过去。
“有你说话的份吗,滚下去。”
“也配在本使面前论军国大事?”
铁牛听得火冒三丈。
沈楚萧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从张怀安脸上扫过:“张使者好雅兴。城外尸横遍野,你倒有闲心在这里喝茶。”
张怀安盯了他一阵子:“你谁啊?”
“你爷爷。”
扑哧。
铁牛和孙二狗没绷住,当场笑出了声。
张怀安带来的亲兵脸一沉,当即拔刀:“放肆!敢对我们张大人无礼,我杀了你!”
话音未落,一人提刀冲了过来,刀锋从上往下直劈而下。
沈楚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身旁的沈乔只是抖了抖肩膀。
剑光一闪。
那亲兵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抱着手腕嚎叫不止。
沈楚萧低头扫了他一眼。
“什么东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