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府内。
殷开山刚刚平复了激动的心情,便见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老爷,门外……门外来了一位高僧,说要求见老爷。”
殷开山眉头一挑。
“高僧?”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高僧上门?
“什么高僧?”殷开山沉声问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襁褓中的外孙。
管家连忙躬身回答。
“回老爷,那僧人自称是金山寺的住持,法号法明。”
“他说他云游至长安城外,忽见城中佛光冲天,天降祥瑞,便知是有与佛有缘之人降世,特来拜会。”
金山寺?
殷开山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
金山寺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乃是佛门的一处名刹。
这法明长老,他也略有耳闻,据说是位得道高僧。
只是,他来得未免也太巧了。
自己外孙刚出生,他就找上了门。
殷开山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毕竟这满城的异象是自家外孙引来的,如今有高僧因此上门,若是直接拒之门外,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请他到前厅奉茶,我稍后便去。”殷开山吩咐道。
“是,老爷。”管家领命而去。
......
云端之上,观音菩萨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法明长老,正是她亲自挑选,并暗中点化,让他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长安城的人。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殷开山安顿好女儿和外孙,换了一身常服,来到了前厅。
厅内,一位身穿陈旧僧袍、须发皆白的老和尚正端坐着,手中捻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
虽然衣着朴素,但自有一股出尘的气度。
听到脚步声,老和尚睁开双眼,站起身,对着殷开山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法明,见过殷丞相。”
“法明长老客气了,请坐。”殷开山伸手虚引,在主位上坐下。
“不知长老今日到访,有何见教?”
法明长老重新落座,目光温和地看着殷开山。
“丞相大人言重了,贫僧不敢言‘见教’二字。”
“贫僧今日前来,只为一桩天大的善缘。”
“哦?愿闻其详。”殷开山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问道。
法明长老微微一笑,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丞相大人,方才贵府上空佛光普照,地涌金莲,满城异香,此等祥瑞之兆,贫僧生平未见。”
“贫僧掐指一算,得知是贵府今日喜得麟儿,而这异象,正是因这新生儿而起。”
殷开山抚了抚胡须,脸上露出一丝自得。
“长老法眼无差,老夫今日确实刚添了个外孙。”
法明长老脸上的笑意更浓,他站起身,对着殷开山再次深深一揖。
“贫僧要恭喜丞相,贺喜丞相了。”
“贵府这位小公子,乃是佛子转世,身负大气运,与我佛门有不解之缘。”
“佛子转世?”殷开山听到这四个字,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名头可不小。
法明长老继续说道。
“贫僧云游天下,见过无数根骨清奇之辈,却从未见过有谁能像小公子这般,降生便引动如此浩大的天地异象。”
“此乃天意,昭示小公子与我佛有缘。”
“贫僧不才,愿收小公子为徒,引入我金山寺修行,悉心教导。”
“待他日后修行有成,必能光耀门楣,普度众生,成就一番无量功德。”
老和尚说完,便静静地看着殷开山,等待他的答复。
厅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
殷开山缓缓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看着法明长老,语气变得平淡起来。
“多谢长老厚爱。”
“只是,我这外孙,乃是陈家唯一的血脉。”
“他父亲新丧,如今只剩下这根独苗。”
“老夫早已打定主意,要将他好生抚养成人,日后继承陈家香火,考取功名,重振门楣。”
“出家为僧一事,还请长老莫要再提。”
殷开山的态度很明确。
拒绝。
开什么玩笑,他堂堂丞相的外孙,未来的状元之才,怎能去当一个和尚?
法明长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并未露出失望之色。
“丞相大人,此言差矣。”
“小公子既是佛子转世,他的命数便早已注定,非是凡尘俗世所能束缚的。”
“若强留红尘,恐遭天妒,引来无妄之灾。”
“唯有入我佛门,方能化解厄运,保他一生平安。”
“况且,入我佛门修行大道,普度众生,此等功德,远非人间富贵、功名利禄所能比拟。”
殷开山冷哼一声。
“荒谬!我相府权倾朝野,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孩子?送客!”
眼看殷开山态度坚决,云端之上的观音菩萨皱了皱眉。
“这凡间权臣,果然固执。”
观音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一道佛光,悄无声息地落入殷开山的脑海。
殷开山只觉得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今日外孙降生,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满城皆知。”
“陛下那边,恐怕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自古以来,天降异象,要么是真龙天子降世,要么是大妖为祸人间。”
“我相府出了这么个带有天地异象的孩子,陛下会怎么想?”
“自古帝王心最是难测,此事若处理不好,恐会为我殷家招来祸端。”
“若是让外孙拜入佛门,便等于是自绝于朝堂之外,主动向陛下表明,我殷家绝无二心。”
“如此一来,既能化解陛下的猜忌,又能应了这‘天命’之说,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个念头一出,殷开山心中瞬间豁然开朗。
他再看向法明长老时,眼神已经变了。
他意识到,让外孙出家,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这不仅是为了孩子的天命,更是为了整个殷氏家族的安危。
不过,他毕竟是当朝丞相,心思缜密,不会这么轻易就松口。
殷开山沉吟了片刻,开口道。
“长老所言,不无道理。”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老夫一人做不了主。”
“孩子是温娇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刚经历了丧夫之痛,如今这孩子是她唯一的念想。”
“是否要将孩子送入空门,还需征求她的意见。”
法明长老闻言,脸上露出慈悲的笑容。
“丞相大人所言极是,此事理应由令爱定夺。”
“贫僧愿在此等候。”
云端的观音菩萨见殷开山已经松口,心中大定。
接下来,只要说服殷温娇就行了。
......
后宅,卧房内。
殷温娇正抱着孩子,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温柔。
殷开山走进房间,屏退了左右的丫鬟。
“温娇。”
“父亲。”殷温娇抱着孩子,想要起身行礼。
殷开山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女儿怀中的婴儿,神色有些复杂。
“温娇,有件事,为父要与你商议。”
殷开山将法明长老前来拜访,以及想要收孩子为徒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什么?要让我的孩儿出家?”
殷温娇听完,情绪激动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她将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是生怕被人抢走。
“父亲,这是光蕊唯一的骨血!我绝不能让他去做和尚!”
殷开山叹了口气,耐心地劝解道。
“温娇,你先冷静下来,听为父说。”
“今日孩子降生时的异象,你也看到了。”
“法明长老说,这是佛子转世之兆,天命所归,不可违逆。”
“再者,此事已经惊动了整个长安城,恐怕连宫里都已经知道了。”
殷开山压低了声音,将自己关于帝王猜忌的担忧,以及让孩子出家以求自保的利害关系,都跟女儿分析了一遍。
“我们殷家,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行事必须万分谨慎。”
“让孩儿拜入佛门,既是顺应天意,也是在保护他,保护我们整个家族啊。”
殷温娇听着父亲的话,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满心不舍。
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让她把唯一的孩子送去当和尚,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就在她内心痛苦挣扎之时,云端的观音菩萨再次出手了。
又是一道柔和的佛光,无声地融入殷温娇的识海。
殷温娇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又渐渐变得清明。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泪痕未干的脸上竟多了一丝释然。
“父亲,您说得对。”
“孩儿既然是佛子转世,我一介凡人,又岂能强行将他留在身边,坏了他的仙缘,损了他的福报。”
“为了孩儿好,为了我们殷家好,我……我愿意。”
殷开山见女儿竟然想通了,心中既是欣慰,又是酸楚。
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好孩子,难为你了。”
殷温-娇擦干眼泪,却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父亲,孩儿才刚出生,我实在舍不得他这么小就离开我。”
“能不能……能不能跟法明长老商量一下,等孩儿长大几岁,再送他去金山寺?”
殷开山闻言,立刻点头。
“这是自然,孩子还这么小,自然要留在你身边教养几年。”
“你放心,为父这就去跟法明长老说。”
父女二人达成一致,殷开山再次回到前厅。
“法明长老,小女已经同意了。”殷开山说道。
法明长老脸上露出喜色。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令爱深明大义,实乃功德无量。”
殷开山话锋一转。
“不过,小女有个条件。”
“孩子尚在襁褓,离不开母亲照料。”
“她想让孩子在家中长到三岁,略懂人事之后,再由长老接去金山寺。”
“不知长老意下如何?”
法明长老捻着佛珠,沉吟片刻。
“丞相大人与令爱舐犊情深,贫僧完全可以理解。”
“也好,便依令爱所言。”
“这三年,就让小公子在府中尽享天伦之乐。”
“三年之后,贫僧自会再来长安,接他入我佛门。”
“多谢长老体谅。”殷开山拱手道谢。
事情就此敲定。
殷开山亲自将法明长老送出府门。
很快,当朝丞相的外孙,因天降祥瑞,被金山寺高僧收为弟子的消息,便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百姓们议论纷纷,都说这孩子是天上的星宿下凡,生来不凡。
城南小院里。
李尘听着街坊们的议论,神色平静。
“一唱一和,双簧演得不错。”
他心中冷笑。
佛门这套组合拳,打得确实漂亮。
先造势,再派人上门,轻轻松松就让殷开山父女乖乖就范。
金蝉子拜入佛门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稳了吗?”
李尘看着相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三年……”
“到时候,我会给你们准备一份大大的惊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