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进了门。
婆子们将托盘里的血燕和药材搁在红木圆桌上,悄声退去。
方嬷嬷走到床榻前,在锦凳上落座。
“这种事怎好劳烦老夫人?”许迁茴掩唇咳了两声:“林小姐到底是侯门千金,到时候坏了两府的情分,阿茴就真成罪人了。”
方嬷嬷见到一旁的汪重山,朝他客气颔首后,再回过身回许迁茴的话。
“那位林小姐如此跋扈,损的不仅是表小姐,更打了国公府的脸。”方嬷嬷拍了拍许迁茴冰凉的手背:“这事表小姐尽可放心,府里必会为你讨个公道。”
老夫人哪是真心为自己讨公道?
她分明是借题发挥,想通过折了武安侯府这门亲事去敲打傅氏。
许迁茴虚弱一笑,面上的感激分毫不差。
“阿茴谢老夫人垂怜。”
“表小姐客气了。”方嬷嬷笑得慈祥,看向汪重山:“汪大夫,表小姐如何了,身子可有何损伤?”
汪重山把在松柏院那套说辞又讲了一遍,听得方嬷嬷直咂舌。
“真是作孽......”
汪重山也叹息:“虽如此,以后好生调理,还是有机会要孩子的。”
“有劳汪大夫。”方嬷嬷点点头,又道:“老夫人这会儿刚吃过午茶,您看……”
汪重山会意道:“老夫交代一下许小姐后续调理事宜就过去。”
“好,那就不打扰汪大夫看诊了。”方嬷嬷起身告辞。
听着院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许迁茴“扑哧”一笑。
“汪叔,你在这的分量可比我重多了。”
汪重山吹了吹胡子,冷哼一声。
“怀瑾说过,越是居高,越是怕死。也就你这样胆大的丫头才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有汪叔在,我有什么好怕。”许迁茴道:“对了,老黄送出去的东西你可收到了?”
汪重山点头。
他在床前锦凳重新坐下,压底了嗓音。
“收到了,我已经安排可信之人去了江南。能折成现银的尽快处理,处理不掉的再说。”
许迁茴松了口气。
那些东西能变成现银带走,是正经的事。
许迁茴双手合十:“谢谢汪叔。”
“等我给你药里加点黄连,你再谢不迟。”
“汪叔……”许迁茴哀嚎:“你不能这么对我。”
汪重山可不吃这套。
他正色道:“好了,老头子要走了,晚些时候我让人把药送过来。小姐,那病症虽是杜撰,但你切莫再鲁莽行事了,否则我就死给你看。”
“知道了知道了,我必定助你长命百岁。”许迁茴连连作揖:“老夫人那边就拜托汪叔了。”
汪重山背着药箱离去。
一个时辰后,小丫鬟端着药碗进屋。
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许迁茴捏着鼻子仰头灌下。
药液入喉。
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透着一丝甘草的清甜。
许迁茴弯了弯眉眼。
嗯,汪叔真好。
......
入夜。
秋风骤起,吹得院里的枯树枝乱颤。
许迁茴许迁茴锁了门窗上床,还没入睡,就听见后窗有脚步声。
那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反复数次。
许迁茴知道是蔺左安。
他明显想求原谅,想让自己别离开他。
但他肯定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需要权势,需要秦家的托举,需要一个能帮到他的夫人。
同时,他也需要一个满心满眼爱着他的女人。
大概是在江南时许迁茴对他太好了,体贴关心一样不落,还能为他豁出命去闯匪窝。
以至于事到如今,他还想把一切都握在手里。
许迁茴不愿理他,起身吹了灯。
火光刚灭,窗外就传来了蔺左安的声音。
“阿茴,你让我进来和你解释好不好?”
“我当时是看见兄长过来了才没有动,我知道他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真的,你信我。如果不是兄长过来,我绝不会置之不理的。”
“阿茴,我知道这次让你伤心了,是我的错。”
“你让我进来吧,求你了。”
他说的一切,许迁茴统统置之不理。
他大抵是没了法子,竟用起了从未用过的手段——往窗缝一张张塞银票。
每塞一张,便说一句话。
“这是给阿茴买药的。”
“这是给阿茴买补品的。”
“这是给阿茴买衣裳的。”
“这是给阿茴买头面的。”
......
他足足塞了三十七张。
每张都是千两的银票。
他进京时,带了八万两银票和两万两存银令。
日常开销加上二房打点用去约四万多两,存银令他已经给了她。
所以,他大概是把身上所有大面额的银票都塞了进来。
这是他此时能给的所有了。
他之所有会这样也有他的底气在,因为明日天一亮,他还可以去琳琅阁支取。
若他只塞一张,许迁茴能忍,可这么多......
她踮脚摸到窗口,小心翼翼把那些银票一张张捡起来。
捡完后,趾头都麻了。
嗯,虽说他见死不救很让人伤心,但这摞银票,确实让人开怀。
她笑了笑,怕起身动静太大,索性靠窗坐了下来。
不多时,外面没了动静,许迁茴刚想回床睡觉,窗外又有声音传来。
“你这么晚来这里做什么?”
是蔺左卿的声音。
翻窗两兄弟,窗外会晤了。
“兄长怎么来了?”蔺左安反问。
“巡夜的说这边有不明黑影,报到了松柏院。”蔺左卿淡淡道:“你继续在这让人瞧见,许迁茴不是你外室都要成你外室了。”
蔺左安没吱声,也没走。
蔺左卿又道:“你先回去,我来帮你劝。”
“屋里一直没动静了,你怎么劝?”
“我明日帮你。”
“兄长,你别诓我啊,我知道你不喜阿茴......”
“废话真多。”蔺左卿有些不耐烦:“到底要不要帮忙。”
“那你一定要帮我劝她。”
许迁茴本以为谈话至此,兄弟二人就要离开了。
不成想蔺左卿再次开口。
“你们就此断了,倒算是好事。”
“兄长莫要胡言,阿茴才不会和我断了。”蔺左安有些不服。
“你都这样了,她怎么不会?”
“阿茴若真不愿见我,又岂会继续留在府里?”
蔺左安笃定道:“兄长你不了解她,她不过是一时气急恼了我才会不理我。她之所以还在府里,就是为了在我身边,离我更近一些。”
“呵。”蔺左卿笑得意味不明:“你说她留在府里,是为了留在你身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