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绥安抬了抬眉稍,问跟在一旁的花满满,“满满,这位是?”
花满满看一眼一动不动的老宋,慌忙介绍道:“回王爷,这位是宋先生,暂在家中小住,他医术不错。”
“哦?宋先生?本王还真是头回见。”
老宋听见声音,抬起眼皮,瞥一眼楚绥安,也不起身,只微微欠身拱手。
“草民见过秦王爷。”
花满满心下一紧,这个老宋,见到王爷竟这般无礼,脑袋是不想要了?
她尬笑一声,刚想打圆场。
楚绥安却大步上前,拉了另一张椅子坐下。
“先生不必多礼,本王又不是外人。”
钱老太太在一旁笑着道:“啊对对对,都不是外人。”
她又转身叮嘱,“哦,对了,殿下下次来别带东西了,到自己家吃饭,带嘴就行。”
说完,她便带着谢氏和下人们,拎着楚绥安带来的山珍野味,去厨房忙活。
墨瑶搬来一把圈椅,放在树荫下。
花满满坐上去,手里摇着团扇,在一旁作陪。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细碎的阳光自枝叶间洒下。
她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在楚绥安和老宋脸上轻转,怎么哪里怪怪的?
楚绥安素来话少,也不屑和人搭讪,今日竟这般随意。
还有这老宋,活了这把年纪,不该不懂礼法呀?他哪儿来的底气,敢对王爷如此轻慢!
楚绥安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淡声开口,“宋先生以前认识花家人?”
老宋重又躺回躺椅上,“不认识。”
“那你如何找上花家,还躺得这般……心安理得?”
老宋挑眉。
他捋着胡子,语气懒散,“当然是花家人心善,不忍看我这老头子露宿街头喽!”
“露宿街头?宋先生果真没别的地方可去吗?”
老宋摇头,回答地斩钉截铁,“没有。”
“是吗?”
楚绥安眼神里一闪而过几许无奈和轻责。
被花满满快速捕捉到。
“听满满说,你医术不错?”
“只是略通一二,混口饭吃罢了。”
“先生过谦了,如此,可要麻烦先生多多照看花家人了。”
老宋翻翻眼皮,“那是自然。”
两人一来一往,话语间似在聊天。
花满满却总觉哪里不对。
她说不清哪里不对。
可越看这俩人越不像头回见面,倒像是……像是多年的故交。
她也不说话,抬头看着大槐树的叶子,似是在看风景,余光却时时关注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两人聊了几句,楚绥安又转头看向花满满,问了一下花丛三个打架的事。
“要不要给花丛配个侍卫?”
花满满赶紧拒绝,小孩子弄那么大排场干嘛,再说,家里还有冯大牛,李振和张贵呢,都会拳脚。
午饭时,楚绥安还陪老宋喝了一盅酒,言语间打着只有两个人懂的哑谜。
花满满低头吃饭,耳朵却竖起。
楚绥安走时,特意对老宋道:“本王与宋先生一见如故,今日多谢宋先生作陪,既来了就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让人通传一声。”
老宋大咧咧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送走楚绥安,花满满转身回来,见老宋又躺着去了。
她默默在垂花门前站了片刻,回味着楚绥安和老宋的对话。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没错的。
傍晚,吃过晚饭,花满满在院子里散步。
却见老宋坐在椅子上,望着大槐树出神儿。
她让墨画和墨瑶先退下,轻轻走过去。
“宋先生。”
老宋见是她,笑了笑,“丫头,坐。”
花满满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夕阳最后那几缕橘红色的光,斜照在大槐树上,穿过层叠的枝桠,折射在两人的身上,将他们染成金红色。
“宋先生,您有心事?”花满满忍不住开口。
老宋盯着头顶,沉默一会儿,声音轻得像是飘过来的,“在想三位故人。”
花满满没说话,斟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的藤桌上。
老宋转头看她,“你不问问故人是谁?”
花满满笑了,“您要想说自然会说,况且,您说了我也不认识。”
“哈哈,好通透的丫头。”
说完,他又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
“老头子那时学医刚下山,报名去当了一名随军郎中。跟一个中郎将很是投缘,我们同吃同住,惺惺相惜,后来……他战死了。”
老宋喉咙哽了一下。
“他的女儿婉莹才十岁,他把女儿和妻子托付与我。休战后我去寻她们,却听说他的夫人不久就随他去了,只剩他的女儿,被接进京中投靠亲戚。我以为她会过得很好,便去行走江湖。”
老宋眼眶微微泛红,“没成想,过了十几年,我又听到婉莹离世的消息,我……我以为以她的身份定会一世安稳,是我想错了,我愧对老友托付啊!”
“六年前,我千方百计找到婉莹留下的儿子,与他取得联系,不管他是什么样的身份,我都要尽全力护着他。”
老宋停下来,目光越过浓绿的叶子,缓缓吁出一口气。
“他终于要娶妻了,但我那老友……看不到了。”
花满满静静地听着,这故事与一个人高度吻合,心里有个念头呼之欲出。
怪不得两人刚一见面,老宋就知道楚绥安是秦王。
原来如此。
自己可不可以大胆猜测一下……
此时,夕阳变成了暗红色,四周光线暗下来。
花满满忽然开口,“那您为啥不去找秦王,要来我家这小门小户?”
“啊?”
老宋一下坐起来,椅子腿猛地摇晃,他差点儿从躺椅上栽下来。
“你,你……”
花满满微微一笑,“您和秦王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老宋张口结舌呆愣半晌,一拍大腿,咧嘴笑道:“不错,秦王眼光不赖,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花满满歪头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老宋眼珠转了几圈,无奈摆摆手,“嗨,他那地方,老头子住不习惯,他人也无趣。”
他翻个身,背对着花满满。
“行了,老头子困了,想睡一会儿,你自己玩儿去!”
花满满浅浅一笑,不再说什么,缓缓起身,回了西厢房。
已经得到心里的答案,也不必再追问其他。她也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有句话说,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