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鼓声响起。
紧接着,是低沉的锣声。
锵锵锵~~
弦音划过长空。
画舫主轻抬右手,水袖如一片燃烧的云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旋身踏出一步。
凤冠上的珠帘与流苏随之转动,洒出一片细碎的金光。
戏台上的场景也在同时发生变化。
繁华画舫消失。
血色河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偏僻荒凉的小山村。
村口杂草丛生。
几间低矮的土屋在冷风中摇摇欲坠。
泥泞道路的尽头,立着一尊平平无奇的佛像。
佛像只有半人高。
粗糙的石料上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五官模糊,双手合十,盘坐在一块开裂的石质莲台上。
它的雕工算不得精致,身上更无半分神圣气息。
附近连一座遮雨的草棚都找不到。
平日里。
村民从佛像旁经过,很少有人停下脚步。
偶尔有顽童爬上莲台玩耍,在佛像脸上涂抹泥巴。
牛羊经过时,还会啃食石像缝隙中生长的杂草。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石像承受着风吹日晒。
无人供奉。
香火断绝。
它只是一块被人雕成人形的普通石头。
甚至连当初雕刻它的人,也早已忘记了自己的作品。
“咿呀呀~~”
画舫主站在戏台边缘。
水袖轻遮面容,悲戚的唱腔缓缓响起。
“石胎泥塑坐荒村,受尽风霜不问人。”
“世人来往皆匆匆,谁肯停身奉一炷香,谁又记得它曾唤作——佛?”
轰隆隆隆!
戏台上空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
乌云翻滚。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泥泞的道路迅速积水。
荒草在狂风暴雨中低伏。
一名身穿粗布衣裙的年轻姑娘,慌乱地从远处跑来。
她不过十六七岁。
长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清秀的脸颊上。
衣裙沾满污泥,赤裸的双脚已经被石子割破,鲜血混着雨水一路洒落。
姑娘神情惊恐。
她一边奔跑,一边频频回头。
身后。
几个醉醺醺的男人穿过雨幕。
他们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口中不断说着污言秽语。
“跑?”
“继续跑啊!”
“前面已经没路了!”
年轻姑娘体力耗尽。
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佛像前方。
泥浆溅上脸颊。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一只粗糙的手掌却抓住她湿漉漉的长发,将她重新拖回地面。
“放开我!”
“求求你们…”
“别碰我…”
姑娘哭喊、挣扎。
纤细的手指拼命抓挠着泥土,在佛像前留下一道道带血的指痕。
雷光一次次照亮雨幕。
佛像依旧盘膝而坐。
低垂的石质眼眸,静静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它无法开口。
石头雕刻而成的慈悲面容,似乎永远保持着同样的平静。
姑娘伸出手。
染血的手指抓住冰冷的莲台。
她抬起头,看向那张在暴雨中模糊不清的佛脸。
绝望与怨恨逐渐吞没眼底最后一丝光芒。
“诸天神佛…”
“你们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雨水从她的眼角流下,混入殷红的鲜血。
宛如流出了两行刺目的血泪。
“我从没害过人。”
“我每天供奉神明,逢年过节都会烧香、磕头…”
“如果真的有佛…”
“为什么不救我?”
她的哭喊被雷声淹没。
几个男人狞笑着围了上来。
他们粗暴地撕扯她的衣裙,将她伸向佛像的手指一根根踩进泥浆。
戏台之外。
杨锋静静地看着这个故事。
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那名姑娘的绝望与无助。
“呜呼哀哉~~”
“善人叩首,佛不言。”
“恶人行凶,佛不见。”
画舫主挥动衣袖,凄婉的唱腔穿过雨幕。
“神像高坐莲台上,只看苦海众生哭,却不肯垂下半分慈悲眼。”
“可怜那姑娘一腔虔诚,换不来神佛侧目,求不来半缕天恩。”
戏台上的灯光骤然转暗。
雨势越来越大。
年轻姑娘的哭喊逐渐变得微弱。
许久之后。
几个男人整理好衣物,满脸轻松地站了起来。
其中一人抽出腰间短刀。
寒光一闪。
噗嗤!
刀锋割开姑娘的喉咙。
殷红的鲜血喷洒而出,溅在佛像低垂的脸庞上。
一滴血停留在石质眼角,缓缓向下滑落。
仿佛佛像也在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流出一行永远无法擦去的血泪。
姑娘倒在泥浆中,尚未闭合的眼睛死死盯着佛像。
那双眼眸深处,虔诚早已消失。
只剩下刻骨铭心的怨恨。
“若你真是佛…”
“我诅咒你。”
“让你永生永世,都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
“让你的眼睛里,永远流着我的血。”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染血的手掌按在佛像的莲台上。
五根血指印清晰无比。
轰隆隆!
惊雷炸响。
姑娘彻底失去了呼吸。
几个男人将她的尸体拖走,抛入村外的枯井。
雨水冲刷道路。
泥浆掩盖血迹。
山村重新陷入沉寂。
唯有佛像脸上的血泪,始终未曾消失。
洗不去。
擦不掉。
姑娘临死前的痛苦、怨恨与诅咒,全都留在冰冷的石胎之中。
画舫主的身影缓缓旋转,宽大的红袖卷过戏台。
日月变换。
四季轮转。
村中很快发生了一连串怪事。
第一个男人外出砍柴时,突然从山崖上跌落。
村民找到他时,身体已经摔成肉泥。
唯有脖颈处保留着一道平滑的伤口,仿佛在坠崖之前,曾被人割断喉咙。
第二个男人在睡梦中发出惨叫。
家人推开房门,发现他跪在床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
一双眼睛被挖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窗台上,正对着村口的佛像。
第三个人疯了。
他逢人便说,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跟在自己身后。
白天跟着。
晚上也跟着。
最后。
他赤身冲入暴雨,跪在佛像前疯狂磕头。
等村民赶到时,那人已经将额头彻底磕碎。
石质莲台上,只剩下一摊分辨不出形状的血肉。
剩余几人也接连惨死。
死法各不相同,尸体最后却都会出现在佛像附近。
山村彻底陷入恐慌。
有人认为佛像受到了姑娘怨气的污染,已经化作邪物。
他们提着铁锤与绳索来到村口,准备砸碎石像。
然而。
铁锤刚刚举起,那名村民便脚下一滑,狠狠摔倒在地。
噗嗤!
铁锤正好砸中他的头颅。
脑袋如西瓜般当场爆碎。
其他人再也不敢靠近。
“妖物!”
“这佛像成精了!”
“砸不得!”
“会遭报应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