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君悦大酒店出来,天色尚早,凌烽开着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载着秦明月往秦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秦明月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问道:“凌烽,刚才在席间你话不多,一直在观察韦恩。你看出什么了?”
凌烽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闻言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个韦恩,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什么意思?”秦明月侧过头,目光落在凌烽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首先,他的身份就有问题。他明面上的国籍是M国,可他的口音带着意大利语系的腔调。他自己解释说童年随祖父在意大利长大,这个解释倒也勉强说得通。”凌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话锋一转,“但他的右手看到了吗?中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吃饭的时候他曾经摘下来过一次,虽然时间很短,但我看到了他中指根部有一个火焰形状的纹身。”
“纹身?”秦明月皱了皱眉,“一个纹身能说明什么?”
凌烽淡淡一笑,说道:“那个纹身图案极其独特,外行人看不出名堂,但我认得——那是意大利三大黑手党家族之一,斯格勒家族的特有标记。斯格勒家族每一个正式成员,中指根部都会纹上这个火焰图腾。一旦有人背叛家族,最残酷的刑罚就是将纹着标记的中指齐根切断,意味着被逐出家族,同时也等于被宣判了死刑。”
秦明月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是说,韦恩的真实身份是意大利黑手党成员?可他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正式任命的海外代言人,难道罗斯柴尔德家族不知道他的这层身份?”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凌烽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入了一条林荫大道,“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情报网络遍布全球,一个小小的黑手党背景,不可能瞒得过他们。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罗斯柴尔德家族对此心知肚明,根本不在意;要么,韦恩这个代言人的身份本身就另有隐情。”
“那我们该怎么办?”秦明月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明天就要开始正式谈判了,难道要终止合作?”
“为什么要终止?”凌烽偏过头,笑着看了秦明月一眼,“明月,你这可不像平常的你。他韦恩是什么身份,跟秦氏集团与罗斯柴尔德家族合作有什么关系?只要白纸黑字的合同签下来,罗斯柴尔德家族认这笔账,他韦恩就算是黑手党教父又如何?该做的生意照做不误。”
秦明月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凌烽说得没错,商业合作看的是合同和法律效力,而不是代言人的私人背景。她方才确实有些过于敏感了。
“不过,”凌烽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防人之心不可无。接下来几天的接触中,我会让人查查韦恩的底细。同时你这边也要多留个心眼,谈判桌上该谨慎的地方一步都不能退让。”
“我明白。”秦明月点了点头,眼中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镇定。
车子驶入秦氏集团的地下车库,凌烽停好车,陪秦明月一同上楼。秦明月要为明天开始的正式谈判做最后的准备,而凌烽则去了三楼的保安部训练室。
训练室里,龙飞正带着方侯等人在练习。看到凌烽进来,众人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齐齐喊了一声“烽哥”。凌烽扫了一眼他们的训练情况,点了点头,简单地指点了几句发力技巧和步法配合的要领,便让他们继续练习。
他在训练室角落的休息椅上坐下,掏出手机拨通了奥丽薇亚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奥丽薇亚慵懒而性感的声音:“魔王,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还是又有活干了?”
“两样都有。”凌烽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说道,“帮我查一个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海外代言人,名叫韦恩,目前公开的国籍是M国,但根据我的判断,他的真实身份是意大利斯格勒家族的核心成员。我需要你把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能查到多少就查多少,尤其是他来华国之前这段时间的动向。”
“斯格勒家族?”奥丽薇亚的声音瞬间变得认真起来,凌烽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显然她已经打开了电脑,“意大利三大黑手党之一,这些年一直在试图洗白,涉足地产、金融和高科技产业。你说的这个韦恩,我好像有点印象。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天天亮之前我给你一份详细的报告。”
“还有一件事。”凌烽顿了顿,“上次你查到的海狼带特战队前往亚马孙雨林的消息,有没有新的进展?”
“这件事说来话长。”奥丽薇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海狼那边我已经在持续追踪。根据最新的情报,海狼的这次行动确实不简单,但更让人在意的是另外几方绝世强者的动向,似乎都在为同一件事做着准备。具体情况我还在梳理,等你忙完手头的事,过来当面说。”
“好,血月阁那个联络点呢?”
“那家废弃工厂这几天没有异常动静。每天进出的就那么几个人,时间规律基本上被我摸透了。就等你这边的事情处理完,随时可以行动。”奥丽薇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魔王,你欠我两次行动了,利息可是很高的。”
凌烽笑了笑,没有接她这个话茬,又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傍晚六点,夜幕尚未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已经次第亮起。秦明月从办公室出来,换了一身酒红色的晚礼服,长发微卷散落在肩头,淡施粉黛的面容在灯光下美得不可方物。
“走吧,去接韦恩他们。”秦明月说道,目光在凌烽身上停留了一瞬,发现他还是下午那身西装,虽然依旧笔挺,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凌烽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怎么了?嫌我这身不够正式?”
“没有,挺好的。”秦明月收回目光,嘴角却微微上扬。
车队再次驶向君悦大酒店。韦恩一行人已经在大堂等候,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晚礼服,配上那条暗红色的领结,整个人更显得派头十足。看到秦明月的车队抵达,他微笑着迎了上来。
“秦总,晚上好。你这身装扮真是令人惊艳。”韦恩由衷地赞了一句。
“韦恩先生谬赞了。晚宴已经准备就绪,请随我来。”秦明月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晚宴的地点选在江海市一家极具特色的中式园林酒店。整座酒店依水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红灯笼在夜色中摇曳生姿,假山流水间琴音袅袅,处处透着东方古典的韵味。
韦恩踏入酒店的那一刻,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他站在入口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雕梁画栋的水榭,回廊上摇曳的烛火。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对秦明月说道:“秦总,你今天的每一个安排都在不断地给我惊喜。这样的地方,在欧洲只存在于油画里。”
“韦恩先生喜欢就好。”秦明月微微一笑,将他引到了湖心亭中早已布置好的宴席上。
晚宴的菜品是秦明月亲自挑选的,既有江海本地特色的顶级菜肴,也有几道精心改良的西餐,中西合璧,照顾到了每一位宾客的口味。韦恩每尝一道菜都赞不绝口,他的团队成员们也显然对这顿晚宴十分满意。
席间,韦恩终于提到了正题。
“秦总,这两天承蒙你的盛情款待,韦恩深感荣幸。不过我也不该忘记自己此行的正事。”韦恩放下筷子,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关于秦氏集团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合作,我此前已经收到了贵公司发来的初步方案。不得不说,贵公司在新能源领域的技术积累令我们印象深刻。尤其是光伏逆变器的核心芯片技术,即便放在全球范围来看,也是一流的水平。”
秦明月放下手中的酒杯,认真地迎上韦恩的目光。她知道,真正的谈判其实已经开始了。
“韦恩先生过奖了。”秦明月语气从容,不卑不亢,“秦氏集团在新能源领域的投入已经持续了五年,这五年里我们走过了很多弯路,也积累了不少经验。目前我们的核心技术已经在国内多个大型光伏电站项目中得到了验证,性能稳定,转换效率在同类产品中处于领先水平。这也是我们敢于与罗斯柴尔德家族洽谈合作的基础。”
韦恩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技术层面的优势我丝毫不怀疑。不过,商业合作不仅仅是技术的问题。秦氏集团想要借助我们家族的渠道打开欧洲市场,这当然没有问题。但我们需要看到更具体的回报方案——比如,股权结构和利润分成的比例。”
秦明月早已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紧不慢地说道:“具体的方案我已经让团队准备了一份草案,明天正式会谈的时候会递交给韦恩先生审阅。在这里我可以先透露一个框架——我们双方的合资公司将设在江海市,秦氏集团以技术和现有生产线入股,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罗斯柴尔德家族以资金和欧洲渠道资源入股,占百分之四十九。”
韦恩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即表态,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细的弧线。
“此外,欧洲市场的利润分成,头两年按照五五比例分配。两年之后,根据市场份额和品牌影响力的实际情况,再进行动态调整。”秦明月补充道。
韦恩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秦总给出的条件,比我想象中要更加合理。看来秦氏集团是抱着极大的诚意来谈这次合作的。”
“那是自然。”秦明月坦然说道,“罗斯柴尔德家族是世界上最负盛名的家族之一,与贵方的合作对秦氏集团而言是一次重要的战略机遇。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以诚相待。”
晚宴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韦恩一行人被送回君悦大酒店休息,约定明天上午十点在秦氏集团总部正式开始第一轮正式谈判。
凌烽开车送秦明月回明月山庄。车厢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秦明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那个韦恩,谈判的时候够精的。”凌烽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抛出四十九的股份和两年五五分成,他居然没有当场讨价还价,这说明他手里的底线可能比我们预估的还要低。明天正式谈判的时候,他肯定会提出更多的条件。”
“我知道。”秦明月睁开眼睛,望着车窗外的夜色,目光平静而笃定,“但我也有我的底线。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渠道确实诱人,可秦氏集团的技术不是谁都能替代的。至少在亚太地区,能在这个领域跟我们掰手腕的企业屈指可数。他韦恩再精明,也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凌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在谈判桌上的自信与从容,与平日里在沙发上红着脸推他的那个秦明月,简直判若两人。他不禁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将秦明月安全送回明月山庄后,凌烽驱车返回凌家老宅。
夜已经深了。老宅里静悄悄的,凌万军和刘梅都已经歇下,只有凌灵的房间还亮着灯。凌烽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妹妹清脆的声音:“谁呀?”
“是我,还没睡?”凌烽推开门,看到凌灵正趴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画册,手里握着彩笔。
“哥哥你回来啦!”凌灵回过头,脸上绽出笑容,“我在画今天老师教的荷花,可是怎么都画不好看。”
凌烽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画册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荷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揉了揉凌灵的脑袋,说道:“画得很好了,比哥哥小时候画得好看多了。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再画,早点睡觉。”
“好吧。”凌灵乖巧地放下彩笔,爬上了床。凌烽帮她掖好被角,关了灯,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凌烽没有立即入睡。他换上练功服,独自去了东院的演武场。
夜色如墨,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凌烽站在演武场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拉开了八荒破军拳的起手式。
拳风呼啸,人影翻飞。
一遍又一遍,一拳又一拳。
当凌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练功服时,凌烽终于收住了拳势。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浸透了脚下的青砖。但他眼中却没有半分疲惫,反而明亮得如同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第二重力道,又凝实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缓缓握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韦恩的真面目、海狼的动向、血月阁的联络点、京城凌家的阴谋——这些事情如同一团团迷雾,笼罩在他四周。但他并不畏惧,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迷雾终有散去的一天,而他手里的拳头,已经越握越紧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