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流风的出现让凌烽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但他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如常,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南宫流风的到来对他而言不过是今晚宴会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转过身,跟上了秦明月的步伐,并肩朝着红梅山庄的宴会厅走去。
韦恩与南宫流风走在前方,两人不时侧头低声交谈几句,看上去确实是相熟已久的朋友。南宫流风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中式立领礼服,袖口绣着暗纹云纹,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优雅。他的笑容温润如玉,目光澄澈干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个让人生不出半分恶感的翩翩公子。
但凌烽太了解这种人了。
越是笑得人畜无害的人,藏着的刀往往越锋利。
宴会厅中,宾客们已经陆续就座。秦氏集团的三位副总和海外市场部总经理张闯正在低声交谈,柳如烟、唐果和奥丽薇亚三人坐在一处,蓝梅正陪着她们说话。看到秦明月和凌烽领着一行人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诸位,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海外代言人韦恩先生。”秦明月站在宴会厅中央,声音清亮而不失温婉,“韦恩先生此行专程前来江海市,与秦氏集团洽谈新能源领域的合作事宜。今晚的宴会,一是为韦恩先生接风洗尘,二是借此机会让在座的各位相互认识,增进了解。”
掌声响起,韦恩微微欠身,面带微笑地向众人致意。
“这位是南宫世家的南宫流风公子,他与韦恩先生是旧识,今晚也应邀出席。”秦明月继续介绍道。
南宫流风向众人拱了拱手,笑容温润,礼节周到,没有半分倨傲之态。在场不少人听说过南宫世家的名头,此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南宫少主,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介绍完毕后,众人依次落座。秦明月坐在主位,韦恩居其右,南宫流风坐在韦恩的右侧。凌烽坐在秦明月的左侧,他旁边依次是柳如烟、唐果和奥丽薇亚。蓝梅作为红梅山庄的主人,坐在秦明月对面,方便随时照应宴会上的大小事务。
秦氏集团的几位高层与韦恩团队的成员交叉而坐,张闯正好坐在韦恩两名投资顾问的对面,这方便他在席间与对方进行初步的接触与交流。
菜品开始陆续端上。蓝梅为今晚的宴会亲自拟定了菜单,每一道菜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前菜是红梅山庄的招牌——梅花醉虾和冰镇白玉鲍,主菜则是清蒸东星斑、黑松露煎澳洲和牛、金汤蟹黄翅,再配以几道精致的素菜和一道老火靓汤,中西合璧,既照顾了韦恩等人的口味,又充分展现了华国饮食文化的精髓。
韦恩尝了一口清蒸东星斑,眼中闪过惊喜的神色,对秦明月说道:“秦总,这道鱼鲜嫩至极,调味也恰到好处,是我来华国之后吃到的最好的蒸鱼。”
“韦恩先生喜欢就好。这道菜是红梅山庄掌厨的拿手之作,选用的是今天早上刚从南海空运过来的鲜活东星斑。”秦明月微笑着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自豪。
南宫流风优雅地夹了一箸素菜,细嚼慢咽之后,抬头对蓝梅说道:“梅姐这红梅山庄的菜品,比起我上次来的时候又精进了不少。这道翠玉白菜卷,清淡中带着一股梅花的幽香,令人回味。”
“流风公子过奖了,不过是些家常小菜罢了。”蓝梅笑盈盈地回应道,她那双水雾迷蒙的眼眸在南宫流风脸上转了转,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坐在秦明月身旁的凌烽。
凌烽正大口吃着面前的一盘黑松露煎牛排,刀叉使得虎虎生风,与南宫流风那优雅从容的餐桌礼仪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似乎对席间这些觥筹交错的寒暄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在唐果隔着柳如烟朝他做鬼脸的时候,冲她挤了挤眼睛。
奥丽薇亚坐在唐果旁边,她今晚穿的那条红色吊带长裙在烛光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端着红酒杯,碧蓝色的眼眸透过杯沿打量着对面的南宫流风和韦恩。她的目光在韦恩右手那枚铂金戒指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又移到了南宫流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秦小姐,我敬你一杯。”奥丽薇亚忽然端起酒杯,朝秦明月举了举,“这两天常听凌烽提起你,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不仅人长得漂亮,气质更是出众,难怪凌烽每次提起你都眉飞色舞。”
秦明月闻言,脸颊微微一红,端起酒杯与奥丽薇亚轻轻碰了一下:“奥丽薇亚小姐过奖了。凌烽在国外的时候想必多亏了你的照应,他这个人有时候粗枝大叶的,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他啊?”奥丽薇亚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笑得意味深长,“他可没少得罪我。不过看在他几次三番救过我命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柳如烟低下了头,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一盅汤。唐果则是瞪大了眼睛,一脸“有八卦”的表情在凌烽和奥丽薇亚之间来回扫视。
秦明月却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如常地说道:“他救过的人可不止你一个。这一点,我倒是习惯了。”
凌烽干咳了两声,端起酒杯岔开话题:“来来来,今天是给韦恩先生接风,大家都别光顾着聊天,喝酒喝酒。”
韦恩哈哈一笑,也举杯应和,将那股微妙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南宫流风坐在韦恩身旁,始终保持着温润如玉的笑容。他时而与韦恩低声交谈几句,时而与秦明月搭话,话题从哈佛的校园生活聊到M国东海岸的风土人情,又聊到南宫世家最近在海外的一些投资项目。他的谈吐风趣而不失深度,每一个话题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喧宾夺主,也不冷落旁人。
当韦恩与秦明月谈到新能源领域的市场前景时,南宫流风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明月,说起来南宫世家最近也在关注新能源产业。不过我们主要的方向是储能技术,跟秦氏集团的光伏逆变器芯片倒是有不少互补之处。如果时机合适,也许我们双方也能找到一些合作的空间。”
秦明月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回应道:“流风公子说的不错,光伏和储能本身就是产业链的上下游。如果南宫世家有兴趣,日后当然可以详谈。”
“那我就当明月你是答应了。”南宫流风笑了笑,举杯向秦明月示意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凌烽一眼。
凌烽正大口嚼着一块牛肉,察觉到南宫流风的目光后抬起头来,嘴里还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咧嘴一笑:“南宫公子对我们家明月的生意这么上心,真是难得啊。不过今晚的主角是韦恩先生,合作的事还是改天再说吧。”
“萧兄说得对,是我喧宾夺主了。”南宫流风歉然一笑,朝韦恩点了点头,“韦恩,抱歉,今晚是你的主场,我不该提这些。”
“流风你太见外了,你我之间哪有什么主客之分。”韦恩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
凌烽继续低头吃他的牛排,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但他心里清楚得很,南宫流风这只笑面虎,今晚出现在这里绝不单单是为了赴一场接风宴。他是在向秦明月传递一个信号——南宫世家在关注秦氏集团,南宫世家有与秦氏集团合作的能力和意愿。而他,南宫流风,依然没有放弃对秦明月的追逐。
至于这个信号里藏着几分真、几分假,凌烽暂时还懒得去分辨。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南宫流风要是真敢把手伸得太长,他不介意再把那只手剁一次。
晚宴进行到一半,张闯抓住机会向韦恩的投资顾问团队介绍了秦氏集团在海外市场的发展现状和未来规划。他准备充分,数据翔实,几位投资顾问频频点头,显然对秦氏集团在东南亚和中东市场的布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韦恩本人则与秦明月聊得更加深入。两人从新能源行业的政策环境聊到技术路线的演进趋势,又聊到欧美市场对华国品牌的接受程度。韦恩几次三番试探秦氏集团在合资公司控股权和利润分成上的底线,秦明月则应对得滴水不漏,既不让步也不强硬,始终将话题控制在双方都能接受的框架之内。
凌烽虽然在旁边显得漫不经心,但实际上他一直竖着耳朵听着秦明月与韦恩的每一句对话。当韦恩第三次试图将话题引向股权比例时,凌烽忽然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来说道:“坐久了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各位慢用。”
他拍了拍秦明月的肩膀,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红梅山庄的庭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静。梅花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小径上,斑驳陆离。远处隐隐传来几声蛙鸣,倒让这片宁静多了几分生气。
凌烽走到庭院中的一方石凳上坐下,掏出手机,翻出了奥丽薇亚之前发给他的那份关于“屠夫”的情报。他又看了一遍那张刀疤脸的照片,将那张脸牢牢记在心里。
血月阁,二十五年前,屠夫,江海市。
这些碎片正在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虽然完整的图景还远未显现,但已经隐约可以看出轮廓了。血月阁与凌家当年的血案脱不了干系,而这个屠夫既然在二十五年前活跃于江海市,那他极有可能就是当年的参与者之一,至少也是知情者。
今晚的宴会结束后,他需要尽快行动。韦恩和南宫流风的事情可以慢慢来,但血月阁的线索不能断。一旦屠夫察觉到风吹草动,很可能会再次销声匿迹。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一个醇厚而带着几分慵懒沙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凌烽回过头,便看到蓝梅端着一杯红酒款款走来。月光洒在她那件墨绿色的高叉长裙上,泛着幽幽的光泽。她走动时那条修长的右腿若隐若现,肌肤在月色下白皙得近乎透明。
“梅姐。”凌烽收起手机,站起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坐,不用跟我客气。”蓝梅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翘起了腿,抿了一口红酒,那双蒙着一层水雾的眸子在凌烽脸上转了转,“萧云龙,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且,你身上的杀气很重。”
凌烽目光微微一凝,但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梅姐说笑了,我就是个给明月跑腿打杂的,哪来的什么杀气。”
蓝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南宫流风这个人,你要多留个心眼。他在江海市已经待了快半个月了,对外说是谈生意,但这半个月里南宫世家在江海市的人手翻了一倍都不止。红梅山庄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我总能听到一些外面的风声。”
凌烽心中一动,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梅姐是想提醒我什么?”
“没什么,就是闲聊罢了。”蓝梅站起身,端着酒杯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凌烽一眼,“对了,替我转告明月一声,红梅山庄随时欢迎她来。无论带不带朋友,我都给她留最好的位置。”
说完,她便款款而去,那丰腴曼妙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梅花树的暗影之中。
凌烽站在庭院中,望着蓝梅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女人,绝不仅仅是一个山庄老板娘那么简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