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废弃汽修厂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两盏昏黄的应急灯挂在厂房外墙的檐角下,光线微弱,只能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那两名放风的男子丝毫没有察觉到,黑暗中已经有十几双眼睛将他们牢牢锁定。
凌烽半蹲在一堆废弃轮胎后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厂房外围的每一个角落。他竖起手掌,朝身后做了几个简洁利落的战术手势。段东流与落星辰立即领会,各自带着一组人无声地散开,从左右两侧朝厂房包抄过去。李承风则带着狙击手出身的冷锋,攀上了后方一座废弃仓库的二楼,占据了制高点。不到五分钟,一张无形的包围网已经将整座汽修厂笼罩其中。
厂房的正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卷帘门,半开着,门下沿距离地面约莫有半米的缝隙,从缝隙中透出几缕昏黄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左侧靠墙堆满了报废的轮胎和零件,右侧则是一条狭窄的过道通向厂房后院。厂房的窗户全都被人用黑色塑料布从里面封死了,只有靠近屋顶的一排排气窗还敞着,隐约能看到厂房内部烟雾缭绕的灯光。
凌烽仔细观察了片刻,根据厂房内部隐约传来的声响和排气窗透出的灯光范围,大致判断出了敌方人员的分布——主力集中在厂房中部,那里应该是他们日常活动的区域;厂房后部有间隔出来的简易房间,可能是头目的住处或存放物资的地方;正门和侧门各有一到两人把守。
“金刚,你跟我从正面强攻。段东流,你带两个人堵后门,一个也别放走。落星辰,你带人守住侧面,翻窗逃出来的就地解决。李承风,你在高处盯着,随时报告异常动向。”凌烽压低声音下达命令。众人领命,各自就位。
夜风忽然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凌烽向金刚递了个眼色,金刚咧嘴一笑,那张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他气质极不相称的冷厉。
两人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地摸到正门两侧。凌烽背靠门框,侧耳细听——卷帘门内传来两人低低的交谈声,语速很快,说的不是中文,像是某种东南亚土语。交谈间夹杂着零星的金属碰撞声和偶尔响起的低沉笑声。他们显然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察觉。
凌烽朝金刚竖起三根手指,缓缓依次收回。三、二、一。
金刚猛地俯身,贴着地面从卷帘门的缝隙中翻滚进去。他的身形虽魁梧,动作却灵敏得如同一头猎豹,翻滚的瞬间已经锁定了门内两名守卫的位置。凌烽紧随其后,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另一侧闪身而入。
门内是一个修车工位改造成的简陋休息区。两个穿迷彩背心的男人正坐在倒扣的轮胎上抽烟,手边各放着一支短突。其中一个脸上的烟灰还没来得及弹落,眼角余光捕捉到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地上翻滚而来,瞳孔骤然放大,嘴里的烟头掉在了裤裆上。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金刚的铁拳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脖颈侧面。这一拳的力道何等霸道,那人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塌塌地歪倒在地。另一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猛地抓向身旁的短突,手指刚碰到枪托,凌烽的手刀已经精准地切在了他的后颈。那人眼睛一翻,无声地瘫倒在轮胎堆上。
从突入到解决两名守卫,前后不到三秒。
厂房中部是一间打通了墙体的宽阔车间,几盏应急灯挂在钢梁上,将四周照得半明半暗。车间里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张折叠桌和行军床,桌上散落着吃剩的泡面桶、空酒瓶和几副扑克牌。七八个男人或坐或躺地围在行军床上,有的人在擦拭枪支,有的人叼着烟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还有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赌钱,吆五喝六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这些人的面孔各异,但眉宇间都带着一股相同的凶悍之气。他们的武器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短突、手枪、***,甚至有一张桌子上还放着两枚手雷。在他们身后的角落里,摞着好几个深绿色的弹药箱,看箱体上的标识,正是军规级别的物资。
靠近墙边的一把破旧办公椅上,坐着一个身材精悍、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男人。他没有参与赌博,也没有擦拭武器,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一双阴沉的眼眸扫视着厂房内的每一个人。他右手一直插在衣襟内侧,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态。
“疤脸。”凌烽在心中默念。火蛇描述的那个刀疤男,正是此人。在境外恶魔团的情报中,此人代号“疤脸”,是恶魔团的核心头目之一,擅长暗杀和潜入,手上沾过的人命不下两位数。
就在这时,趴在二楼制高点的冷锋透过通风窗的缝隙看到了车间角落里一个身影正举起对讲机,似乎察觉到了正门方向的异常。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杂音的询问声,那人皱着眉头,朝正门方向张望过来。
“凌教官,有人发现了异样。”冷锋的声音透过耳麦传入凌烽耳中。
“行动。”凌烽没有再犹豫。
金刚大喝一声,如同一辆失控的装甲车般从阴影中冲出,一脚踹翻了离他最近的折叠桌。桌上的扑克牌、钱钞、酒瓶哗啦啦地飞上半空,几名围在桌前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东倒西歪。紧接着金刚反手一抄,抓起一只折叠凳就朝人堆里砸了过去。
车间里的恶魔团人手反应不可谓不快。这些都是在境外战场上刀口舔血活下来的亡命徒,短暂的错愕之后,几乎是本能地去抄各自的武器。离行军床最近的一个光头大汉率先抓起了一支短突,黑洞洞的枪口朝金刚的方向转了过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一道身影已经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疾掠而出。凌烽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整个人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黑色闪电,眨眼间便欺身到了光头大汉的面前。他左手一托,将枪口向上拍偏,右手五指如刀,笔直地刺入光头大汉握枪手腕的内侧。
“咔嚓”一声脆响。光头大汉的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了过去,手中的短突脱手飞上半空。凌烽左手顺势接住了那支短突,枪托反手一击,重重地敲在大汉的太阳穴上。大汉闷哼一声,仰面便倒。
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吼叫声、枪械上膛声、桌椅翻倒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离弹药箱最近的一个瘦高个抢先一步抓起了桌上那两枚手雷,拔掉保险销就朝凌烽的方向扔过来。凌烽瞳孔一缩,不退反进,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一记精准到毫厘的凌空抽射,将那两枚手雷原路踢了回去。
手雷落在弹药箱附近,瘦高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轰!轰!”两声巨响震得整座厂房都在颤抖,火光和硝烟瞬间吞没了那片区域,弹片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那摞弹药箱被引爆,连锁爆炸的冲击波将车间两侧的窗户玻璃全部震碎,黑色的塑料布被气浪撕成碎片,漫天飞舞。
与此同时,段东流带着两名战士从后门突入,正好堵住了三名试图从后门逃窜的恶魔团人手。那三人刚跑到后门口,迎面便撞上了段东流那双冷厉如刀的眼睛。当先一人慌忙举枪,段东流侧身一闪,手中的****自下而上地撩入他握枪的手腕筋脉,再顺势一绞,那人惨叫一声,手枪脱手。段东流的左肘紧接着撞入第二人的面门,鼻骨碎裂的声响在枪声中清晰可闻。第三人被两名龙炎战士合力制住,双臂反剪,膝盖被一脚踹弯,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落星辰带人封住了侧面的窗户。果然,有两人试图翻窗而出,刚钻出半个身子,就被落星辰劈手攥住领口,直接从窗框上拽了下来,摔在水泥地上。不等他们挣扎爬起,两记干净利落的掌刀已经切在了他们的脖颈上。
从行动开始到现在,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车间里的恶魔团人手已经倒下大半。剩下的三四个人退到了厂房最深处,依托着一台废弃的汽车举升机做最后的负隅顽抗,零星的子弹打在钢梁上溅出刺眼的火花。
凌烽的枪口抬起又放下。他扫了一眼战场,确认外围各小组都在按计划执行任务,战损为零,战果斐然。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始终没有离开过角落办公椅的刀疤男身上。
疤脸依旧坐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椅上。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在他四周此起彼伏,他却始终没有起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凌烽,那双阴沉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疤脸。”凌烽将手中的短突随手扔给身后的战士,缓步朝他走去。
疤脸从衣襟内侧抽出手,手中握着的不是枪,而是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他将电话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四周的血腥厮杀与他毫无关系。
“魔王。”疤脸开口,声音沙哑而粗粝,带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没想到我们会在江海市以这种方式见面。”
“你认识我?”凌烽在他面前五步的距离站定。
“黑暗世界中威名赫赫的魔王,谁不认识?”疤脸咧嘴一笑,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南宫少爷说你是他最大的仇敌。他说只要杀了你,南宫世家就能东山再起。现在看来,他的情报还是不够准确——你比情报中描述的要强得多。”
“南宫流风现在在哪里?”凌烽直截了当地问道。
疤脸没有说话,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他的右手缓缓移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柄没有刀鞘的军刺。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平静终于被某种狂热所取代,“在我们这一行,有一句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南宫流风出了大价钱买你的命,这个单子既然接了,就没有退的道理。”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疤脸没有想到的话:“你的雇主,把你们当成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他让你们在江海市杀人放火、制造混乱,自己却躲在安全的地方,等着你们把事情办完。”
疤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却没能逃过凌烽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疤脸眯起了眼。
“他在利用你们。等他利用完了,你们就是他的弃子。”凌烽淡淡说道,“你替他卖命,他却不会替你们收尸。就像今晚,他会来救你们吗?不会。”
疤脸沉默了很久。厂房里的枪声已经停了,只剩下角落里几个负伤的恶魔团成员在低声**。段东流和落星辰带着龙炎战士将整个厂房彻底清扫了一遍,确认所有抵抗力量都已被控制。
“也许你说得对。”疤脸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又沙哑了几分,“但规矩就是规矩。干我们这一行,接了单就不能反悔。所以——”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刺,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划过一道森冷的寒光,直取凌烽的咽喉。这一刀来得极快、极狠,凝聚了疤脸身为恶魔团头目十余年搏杀的毕生功力。
凌烽侧身错步,不退反进。他的身体以毫厘之差贴着刀锋闪过,右手同时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疤脸握刀的手腕。疤脸奋力翻转手腕,刀锋在凌烽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但凌烽的手纹丝不动,反而越扣越紧。
“你这一刀,比你的人头值钱。”凌烽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手腕猛地发力一拧。疤脸的腕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军刺脱手而落。凌烽的左手闪电般跟上,一掌重重地拍在疤脸的胸口。疤脸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一般向后飞去,后背撞在墙壁上,将斑驳的墙面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疤脸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抬起头,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看着凌烽:“你……怎么不杀我?”
“杀你容易。但活着的你,比死了的更有用。”凌烽蹲下身,直视着疤脸的眼睛,“南宫流风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带人来江海市杀人?”
疤脸喘息着,半晌之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凄厉:“五百万美金。他说,事成之后,再加五百万。”
“为了五百万,你们杀了五条人命。”
“在他们眼里,人命不值钱。”疤脸靠坐在墙根,目光逐渐涣散,“我说得够多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不急。”凌烽站起身,看向走过来的金刚和段东流,“清点俘虏,收缴所有武器弹药。把疤脸单独押回乔庄,严加看守。”
夜色中,废弃汽修厂的火光渐渐熄灭。龙炎战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战场。这一战俘获恶魔团成员十一人,击毙九人,缴获各类枪械二十余支、弹药若干。龙炎战士方面无一牺牲,仅有几人受了轻微的擦伤和淤伤。
凌烽站在厂房外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夜风中散开,他的目光越过远处海华高速上川流不息的车灯,望向了江海市的方向。疤脸落网,恶魔团覆灭,但南宫流风还在。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烟燃到尽头,凌烽掐灭烟头,掏出了手机。他拨通了韩锋的号码:“韩局,城北这边解决了。恶魔团已被全歼,头目疤脸活捉。林恒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韩锋的声音听起来既震惊又振奋:“林恒这边相安无事。王军带人守在他家四周,到现在为止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靠近。”
“好。韩局,麻烦你派人来城北收尾。另外——疤脸落网的消息,暂时不要对外公布。”凌烽说道。
“你的意思是……”
“先封锁消息。”凌烽的目光在夜色中变得幽深而冷厉,“让南宫流风多等几天。他会沉不住气的。”
挂断电话后,凌烽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满目疮痍的废弃厂房,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后,龙炎战士们押着俘虏、扛着缴获的武器弹药,鱼贯跟上。黑暗中,他们的身影如同一支从地狱归来、毫发无伤的幽灵部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