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若澜这声冷喝并不高,却像一柄极薄的刀刃,切开了酒吧里喧闹的音乐。她仍站在原地,脸上没有怒,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只要是熟悉她的人便知道,这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玉面罗刹若真动了怒,从不会先喊,只会先动手。
山野清司和大石干雄却不知道。
他们只当眼前这三个华国女人在虚张声势。尤其皇甫若澜,看着清冷美丽,不似练武之人。山野清司甚至又往前逼了一步,那张带着东洋口音的脸逼近皇甫若澜,嘿嘿笑道:“你生气的样子,也漂亮。我们只是请你喝杯酒。华国女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让开。”皇甫若澜说。
“如果我们不让呢?”大石干雄也笑。他身形粗壮,站在洗手间外的窄廊里,像堵墙。
皇甫若澜没再说话。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只这一步,她整个人的气势陡变。原本那清冷如月的气质,瞬间像被点燃,一股凌厉到极点的杀意从她身上迸开,像有无数把刀同时出鞘半寸。那杀意不散,凝聚成一线,直逼山野清司面门。
山野清司脸色骤变。他终究是个武者,在东洋也练过剑道与空手道,对危险有本能的知觉。此刻他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直窜天灵盖。他下意识想退,可脚还没动,皇甫若澜的手已经抬起来。
没有多余动作。她甚至没有真正出拳。她只是把那只手,搭在了山野清司的右肩上。她的动作极轻,像给一个将死之人整理衣领。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山野清司整条右臂瞬间脱臼,软软垂下来。他先是愣住,接着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大石干雄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朝皇甫若澜扑来。皇甫若澜看也不看,左腿如鞭,横扫而出。大石干雄那粗壮的身子还没近前,便被这一腿抽中肋下,整个人斜飞出去,撞在洗手间外间的镜墙上。玻璃应声而碎,无数晶片四散飞落。
“啊——!”
尖叫声和玻璃碎裂声同时炸开。酒吧里的音乐都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朝这边望来。
凌锋是第一个到的。
他本在卡座喝酒,听见那声玻璃碎响,整张脸便沉了。他放下酒杯,连外套都没拿,便朝洗手间方向疾步而去。穆恩、石头、小刀几个紧随其后。等他们赶到时,正好看见大石干雄倒在满地碎玻璃里,山野清司抱着脱了臼的右臂,一脸痛苦地靠在墙上。皇甫若澜站在他们面前,像一尊才从月宫里走下来的罗刹。
“若澜。”凌锋走到她身边,低声唤了一句。他先看她的脸,再看她的手。她的手很稳,没有伤。
“两个东洋人,对明月和如烟不干净。”皇甫若澜淡淡道。她没说细节,可凌锋已经懂了。他看了一眼秦明月和柳如烟。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却也没受什么实质伤害,只是被吓了一下。
凌锋转身,看向倒在地上的大石干雄。那目光已经不像在看人,倒像在看一具还能喘气的尸体。他慢慢走过去,蹲下来,声音不高,却比这满地的碎玻璃还冷:“谁让你们来的?”
大石干雄满嘴是血,肋下疼得像断了。他听不懂太多华语,只瞪着眼,嘴里含混地骂了句东洋话。凌锋没耐性听。他抬起头,看见几道身影正快步走来。为首是个四十来岁的东洋男人,身形瘦削,却走得极稳。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同样穿武道服的人。
“这位朋友,误会。”那男人停在数步外,朝凌锋微微欠身,“我是津田一真。他们喝多了,做了失礼的事。我代他们道歉。”
凌锋站起身,打量津田一真。这人说话不卑不亢,眼神里没有慌张,反而有股极深的城府。凌锋看着他,像在判断他究竟是谁的人。
“道歉要是有用,江海就不需要警察了。”凌锋道,“你只说一句误会,就想把人带走?”
“那你想如何?”津田一真问。
“跪下。给我女人磕头。然后自己滚出江海。”凌锋一字一顿。
津田一真的脸僵了一瞬。他身后几个东洋人已经把手按在腰侧,像要随时拔什么。凌锋身后的穆恩等人也往前逼了一步。两拨人在窄廊里对峙,空气里满是火药味。
“这位朋友,我们是北辰一刀流的人。来江海,是受人之邀,谈武学合作。”津田一真缓缓道,“今夜的事,是我的人错。但你要他们下跪,有些过了。”
“北辰一刀流?”凌锋眯起眼。这名字,他倒听过。东洋剑道名门。北辰武圣更是在东洋武道界极有分量。徐傲天与北辰一刀流有往来?还是慕容家?他脑中瞬间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更好。你们远来是客,可客随主便。我的女人,就是这江海的地。你们踩了我的地,别说是北辰一刀流,就是北辰武圣亲来,也得给我把脚收回去。”
津田一真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对方竟连北辰武圣的名号都不放在眼里。他盯着凌锋,像在重新估量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份。
“你就是凌锋。”津田一真忽然道。
“是我。”凌锋淡淡道。他并不意外。对方既然来江海,又在这间酒吧里出现,还专盯着他身边的三个女人,显然不是单纯来喝酒。如今被皇甫若澜一逼,反倒自己把名号露了出来。
“我早想见你。”津田一真说。
“现在见着了。”凌锋道,“怎么?是徐傲天让你来的,还是慕容东宸?”
津田一真不答。他只是看着凌锋,像在寻找一个最好的出手时机。凌锋也不急。他右臂仍缠着纱布,可那纱布已经不妨碍他杀人了。他感觉得出,津田一真是高手。比倒在地上的两人高出何止一截。但那又如何?他刚悟出的“开天辟地”,正愁没处试。
“今晚,我不杀你们。”凌锋忽然道,“回去告诉你们能主事的人。江海,不是你们想踩就能踩的地方。想谈,就堂堂正正下帖。想在背后伸手,我就先把这双手剁了。”
他说完,朝皇甫若澜和秦明月、柳如烟招了招手:“我们走。”
“凌锋,你……”津田一真还想说什么。凌锋却已转身,再没看他一眼。穆恩等人护着三个女人,缓缓退向外场。那些东洋人没敢动。不是怕了,而是凌锋刚才那股气势,让他们所有人像被什么极重的东西压着。等他们回过神,凌锋已经带着人走出王朝酒吧。
夜风一吹,凌锋脸上的冷意才稍稍散了些。他看向皇甫若澜:“手疼不疼?”
“不疼。就是那两个人,太不禁打。”皇甫若澜说。她这话不假。山野清司和大石干雄虽也是练家子,可放在罗刹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北辰一刀流……”凌锋低声道。他拿出手机,给王军发去一条信息:查北辰一刀流的人。有多少,住哪儿,谁请来的。他又给奥丽薇亚发了条消息:北辰一刀流进江海,帮我查他们和徐家或慕容家有没有往来。
“现在去哪儿?”秦明月问。
“先回山庄。”凌锋说,“今晚不玩了。有些事,我得好好想想。”
三女都点头。凌锋骑上怪兽,皇甫若澜仍坐他后面。秦明月和柳如烟开车。两辆车在深夜的江海街道上飞驰。凌锋的脑子转得飞快。北辰一刀流,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江海。他们不来早,不来晚,偏偏在他刚回江海的时候来。这背后若不是徐傲天,就是慕容家。又或者,两者都有。
“徐傲天,你终于不只是缩在京城了。”凌锋在心里冷声道。
怪兽咆哮着,像在替他吼出那句话。江海的灯火从两边飞掠而过,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凌锋把车开得极稳,心里却在磨刀。他知道,从今夜起,江海这张棋盘上,不只有他的人,也不只有徐傲天的人。还有东洋的剑,和那些藏在更暗处的鬼。
这一夜,注定有人睡不着了。而凌锋,偏要在这些人睡不着的时候,把自己养得更好,把刀磨得更快。他要让那些把爪子伸进江海的人知道:这城,是他的。这家里的人,谁碰,谁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