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身形一展，便如一道暗红色的残影，贴着起伏的坡地朝混战处急掠。他今晚已经败了大半，可越是这样，他越要咬下一块肉。他太熟悉混战了。人越多，光影越乱，他就越像一尾游进浑水的蛇。那些魔王战士再凶，也不可能在杀红了眼的近身搏杀中，还分神提防一道从背后贴过来的冷刀。
凌烽在他身后追。他看见屠夫的方向，便知道这头狼要扑进人群里。他右臂、左腹都像有火烧，可脚下仍快得像要把命都踩碎。他不能慢。慢一步，自己那些兄弟就要倒一个。
“老穆！注意屠夫！他过来了！”凌烽对着耳麦低吼。声音还没落，屠夫已经贴进战团。第一个撞上他的，是离外沿最近的林渊。林渊正一刀架住一名圣堂杀手，忽然觉得后颈汗毛全竖。他本能一矮身。屠夫的短斧贴着他肩头掠过，带起一蓬血。林渊滚出去，还没起身，屠夫已反手一斧，劈向他的腿。就在这时，一发子弹从高处射来，擦着屠夫肩头飞过。屠夫身子一顿，林渊趁机滚入一块矮石后。
“别给他近身！散开！”穆恩大吼。他一边喊，一边抬枪朝屠夫方向扫。可屠夫太滑，枪口刚转过去，他人已闪到另一名圣堂杀手身后。那圣堂杀手成了他的肉盾，身上中了穆恩几枪，而屠夫又已蹿出数米。
“这人交给我。”夜姬忽然出声。她刚用绯月割开一名圣堂杀手的喉咙，整个人像从血里升起来。她看见屠夫，眼中那股从死亡峡谷一路忍下来的杀意，终于全烧起来。她没有等凌烽，也没有等皇甫若澜。她直接朝屠夫掠去。绯月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极细极艳的线。
屠夫也看见了她。他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与血影里，像一头终于等到母狼的公狼。他不再躲。他握紧短斧，迎着夜姬冲去。两人几乎同时加速························
“叮！”
斧与刀相撞。火星如豆。夜姬只觉整条右臂都像被震麻。她本就带伤，又刚和鹰刀死战，气力已不足六成。屠夫这一斧，几乎把她绯月磕飞。她咬牙不退，借力侧翻，绯月从下往上撩，直取屠夫下腹。屠夫“嘿”了一声，反手用斧柄一磕，又把她这一刀架开。两人以快打快，像两团绞在一起的暗影。可几合下来，夜姬的身形已经有些发滞。
“夜姬，退！”皇甫若澜的声音从旁响起。她人未到，龙牙战刀先至。一刀如月华倾泻，直削屠夫后颈。屠夫像背后有眼，短斧朝后一扬，正好格住。皇甫若澜借势变招，刀尖顺斧柄滑下，斩向屠夫手腕。屠夫只得松开一手，用另一只手和短斧连挡。他退了两步，眼里闪过冷意：“罗刹，你比当年还麻烦了。”
“比当年更麻烦的，在后面。”皇甫若澜道。她与夜姬一左一右，重新把屠夫夹住。屠夫心知再拖下去，等凌烽和穆恩的人全围上来，他就真走不了。他忽然一声暴喝，短斧不要命地朝皇甫若澜劈出三斧。每一斧都重若山岳。皇甫若澜被逼得连退。夜姬想从侧后偷袭，屠夫却像早算准了，一斧荡开皇甫若澜后，反手一腿，朝夜姬扫去。夜姬用刀挡在身前，仍被震得朝后滑出数步。屠夫趁机脱出战团，朝北面缺口跑。
“砰！”
一声枪响，是凌烽。他手中的***已举起。屠夫像被什么东西在背后推了一下，身子一偏，可没倒。他跑得更快。几发子弹从高处追来，鬼瞳和青风也开火了。可屠夫的走位极鬼，忽左忽右，像一缕随时会散进夜里的烟。
“老凌，他跑了！”穆恩喊。
凌烽没有回话。他扔掉***，左手握刀，整个人像一柄被火点着的箭，朝屠夫追去。他知道，今晚若让屠夫跑了，下次就更难杀。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具身子，已经快撑到极限。
“凌烽！”皇甫若澜在后面喊。她看得出，凌烽这已经不是在追人，是在跟死神抢命。夜姬也站起来，想跟上去。可她才迈出一步，身子便晃了一下。皇甫若澜一把扶住她：“你不能再去了。我跟他去。”
“别争了！都给我上车！先救伤员！”穆恩冲到两人面前。他肩膀的伤在流血，可嗓门仍大，“老凌不是没分寸的人。他追不上，会自己回来。我们先把夜姬和受伤的兄弟带出去。再不走，等徐家和杀手圣堂的援兵到了，谁都走不了。”
皇甫若澜咬紧唇。她望着凌烽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片夜色，凌烽追着一个强敌，跑了很远。那一次，他回来了。她信他。这一次，她也只能信他。
“走。我扶她。”皇甫若澜道。她架起夜姬，和穆恩朝停车的方向撤。鬼瞳和青风仍留在高处，替他们压后。枪声在身后渐渐稀了。等最后一批魔王战士跳上车，皇甫若澜回头。远处，那片混战的坡地已经静下来，只剩零星火光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凌锋会回来的。”她低声说。像说给自己，也像说给夜姬听。夜姬没有出声。她只睁着眼，望向车窗外。那外面，黑夜茫茫。可她知道，那个男人，一定会回来。他从不让她等空。
车刚启动，前方黑暗里忽然跌跌撞撞走来一个人。是凌烽。他一手提着刀，一手捂着腹部。血从他指缝间不断往外涌。他走到车前，朝他们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车灯里，像一张被血染过的纸。
“追到一半……让他跑了。”凌烽说。然后，他朝前倒去。穆恩和石头同时跳下车，把他架了起来。皇甫若澜也冲过去。凌烽已经睁不开眼，却仍在低低地说：“别追。别回头。走。”
车再次发动。几辆车像从死亡峡谷里逃出来的野马，朝北边狂奔。凌烽被扶进后座，靠在皇甫若澜肩头。夜姬也挤过来，把一件外套按在他腹部的伤口上。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各按着一处伤口，像在跟死神拔河。
“他追上屠夫了。”夜姬忽然道。她声音极轻，“可屠夫跑了。”
“屠夫今晚不死，以后也活不长。”皇甫若澜道。她低头看凌烽。他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可他的呼吸还在。那呼吸很浅，很乱，像风里的一点火苗。
“回江海。”皇甫若澜对开车的青风道。车队在夜色里向北。死亡峡谷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天边，像有一线极淡极淡的白，正从最黑的地方透出来。那光，像还在为他们照路。（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