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战士的主力部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后撤,夜色中,那些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了远处山脊线的另一端。枪声渐稀,硝烟却依旧浓重,整片死亡峡谷在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激烈交火之后,终于迎来了一刻短暂的平静。
穆恩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关节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微微发白。确认敌军确实已经撤远了,他才缓缓松开了枪,转身看向身后的弟兄们。
山头上的阵地已经面目全非。原本用来充当掩体的岩石被子弹打得碎裂了大半,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和爆炸留下的焦黑坑洞。几棵幸存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枝桠全被弹片削断,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焦糊味,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老凌,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你刚才说……受伤了?”穆恩的声音通过耳麦传了过去,带着明显的担忧。
“我已经回到山头了,不用担心。”凌烽的声音沉稳地传了过来,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先让弟兄们清点一下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回来了。”
“正在清点。右侧的山头阵地上,老莫、熊子、石头、鬼瞳、青风都在,没人掉队。”穆恩说。
“好,我这就过去。”
凌烽带着皇甫若澜、夜姬、叶煌和龙邪从右侧山谷的方向返回了山头阵地。他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看不出任何异样。但跟在身后的叶煌和龙邪眼中满是焦急,夜姬虽然面无表情,但她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凌烽的后背,嘴唇微微抿着。皇甫若澜更是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又强行忍住了。
阵地上的魔军战士看到凌烽回来,纷纷围拢了上来。可当他们看清凌烽后背上那片深红色的血迹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老凌,你中枪了?”穆恩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扶凌烽。
“别紧张,没伤到要害。”凌烽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静。他径直走到一块还算平整的岩石旁坐了下来,将背上的***大狙和突击步枪放到一边,然后缓缓地脱下了身上的战术背心。
哗啦一声,战术背心落在地上,发出了沉重的声响。那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已经被子弹和弹片打出了好几个破洞。凌烽里面的作战服也被鲜血浸透,紧贴着皮肉。
“石头,把急救包拿过来。再准备一些清水和纱布。”穆恩立即吩咐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在压抑着内心的焦灼。
“来了!”石头提着急救包快步跑了过来,蹲在凌烽身后,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了凌烽后背处的作战服。
当那片染血的布料被揭开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枚子弹从凌烽的右肩胛骨下方斜射而入,在肌肉中撕裂出了一条长约七八公分的伤口,弹头卡在了靠近脊椎的位置,肉眼甚至能够看到弹头的尾端从伤口深处微微露出。鲜血还在不断地渗出,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肿胀发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弹头还在里面。”石头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老凌……”穆恩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起来。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凌烽回头看了一眼穆恩,嘴角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石头,会取弹头吗?”
“会!”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打开急救包,从里面取出了手术刀、镊子、消毒棉球和止血粉。他的手很稳,这是当年在特种部队中经过无数次实战磨炼出来的本事。
“等一下。”皇甫若澜走了上来,她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了一小瓶医用酒精和一支注射器,“用这个消毒,我来帮你打局部麻醉。”
“不用麻醉。”凌烽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而坚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凌,你疯了吗?弹头那么深,不用麻醉你想疼死吗?”穆恩急了。
“麻醉会影响我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凌烽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沉如千钧,“现在战斗还没有结束,南洋战士随时可能调集更多兵力卷土重来。我需要保持最清醒的头脑和最敏锐的反应。”
“可是——”
“没有可是。”凌烽打断了穆恩的话,他转头看向石头,“石头,直接取。我扛得住。”
石头看着凌烽那双坚决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的穆恩和皇甫若澜,最终咬了咬牙,沉声道:“凌老大,你忍着点。我会尽量快。”
“来吧。”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块折叠好的布咬在嘴里。他的双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岩石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皇甫若澜别过头去,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嘴唇被咬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不看,是因为她不忍心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忍受这种痛苦,但她不能离开,因为她必须守在这里。
夜姬已经转过身去,她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的山脊,手中的***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敌人。但她那原本清冷的眼神中,此刻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石头用酒精棉球擦拭了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拿起了手术刀。他的手很稳,刀尖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凌老大,我开始了。”
没有回应。凌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牙关紧咬。
刀尖划开伤口周围肿胀的肌肉,鲜血涌了出来。石头的动作极快,刀口刚刚切开,镊子已经探入了伤口深处,准确地夹住了弹头的尾端。
“嗯——”
一声低沉的闷哼从凌烽喉咙深处传出。他的全身肌肉猛地绷紧,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滚落。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岩石,指尖甚至嵌入了石头的缝隙中,磨出了血。
“快……要出来了……”石头低声说着,镊子夹紧了弹头,一点一点地往外拔。
弹头与肌肉组织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令人牙酸。凌烽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甚至连口中咬着的布都没有吐出来。
“出来了!”
随着石头一声压抑的欢呼,那枚带血的弹头被他从伤口中拔了出来,叮当一声落在了一旁的空地上。紧接着,大量的鲜血从伤口中涌出,石头的动作极快,立即将止血粉洒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和绷带进行加压包扎。
“伤口不深,没有伤及大血管和神经。但失血不少,短时间内不能进行剧烈运动。”石头一边包扎一边说着,额头上的汗水比凌烽还多。
凌烽吐掉口中的布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嘴唇已经被咬出了深深的血痕,脸色苍白得可怕,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辛苦了,石头。”凌烽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然沉稳。
“凌老大,你就别逞强了。接下来有什么事情你安排,我们去做。”石头红着眼睛说道。
“慌什么,我又不是废了。”凌烽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然后转头看向穆恩,“老穆,让小刀他们也别在另一侧待太久了。让所有人到这里集合,我们需要开个简短的会。”
“小刀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马上就到。”穆恩说着,声音突然哽咽了起来,“老凌,你他妈下次能不能别这样了?你这条命是魔军的魂!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们这些弟兄怎么办?”
“是啊,凌老大!你要是出了事,我们都没脸活着!”熊子粗声粗气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凌老大,对不起……是我和龙邪不够警惕,才让你……”叶煌走了上来,双膝一屈就要跪下。
“站起来!”凌烽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魔军战士的膝盖,只跪天地父母,其余时候,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我救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兵,是我的兄弟!换了任何一个弟兄处在危险中,我都会冲上去。这是我凌烽做人的原则,跟你们无关!”
叶煌和龙邪站在那里,两行热泪从满是硝烟尘土的脸上滑落,冲刷出了两道清晰的痕迹。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对于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来说,没什么比看到自己的老大为了救自己而身负重伤更让他们心痛的了。
“都别他妈苦着脸了!我又没死!”凌烽扫视了一圈,突然笑骂了一句,“怎么,你们怕了?”
“谁怕了!老子只是没打完,心里不痛快!”熊子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咧嘴笑了起来,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这笑,真他娘的丑。”凌烽笑骂了一声。
周围的魔军战士们也都笑了起来,气氛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小刀带着小武、雷怒、张少杰和肖枫赶了回来。他们五人一路疾奔,身上都带着战斗的痕迹。雷怒被小武搀扶着,右腿大腿上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张少杰的腰侧也包着纱布,隐隐有血渗出。
“凌老大,我们回来了。”小刀大声说着,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凌烽苍白的面色和背后的绷带,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凌老大,你中弹了?!”
“皮外伤,已经处理了。”凌烽摆了摆手,“雷怒、少杰,你们伤势怎么样?”
“凌老大,我没事!被子弹咬了一口而已,还能打!”雷怒咬着牙说着,尽管他的大腿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硬是挺直了腰板,不愿意在凌烽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虚弱。
“我更没事,擦着腰眼过去的,没伤到脏腑。”张少杰也赶紧说着。
“没事就都过来坐。”凌烽拍了拍身旁的地面。
众人围坐成了一圈。十几个人,挤在山头一个小小的凹坑中,外面是浓重的夜色和渐渐散去的硝烟。远处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零星的爆炸声,那是敌军遗留下来的弹药在高温下自行引爆。
凌烽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穆恩、老莫、肖枫、林渊、叶煌、雷怒、鬼瞳、龙邪、张少杰、小刀、小武、石头、青风、熊子、夜姬,还有皇甫若澜。十六个人,一个不少。
“此战,敌我力量对比极其悬殊。敌军出动了至少两百五十名以上的兵力,配备了两架武装直升机、大量机枪、***和RPG火箭筒。而我方,只有十六个人。”凌烽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但今晚,我们没有让敌军踏上山头一步。不仅如此,我们还击毁了他们两架直升机,击毙了至少五名战士队长级别的军官,消灭了近百名敌军。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最优秀的战士。”
魔军战士静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这是他们对凌烽的尊重,也是对他话语的认可。
“不过,现在还不到庆祝的时候。”凌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南洋战士的退兵是暂时的。他们在这里经营已久,后方还有更大的基地和更多的兵力。而且,接下来我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老凌,你指的是什么?”穆恩问着。
“我们刚才看到了,敌军携带着大量的重型武器。他们不会放弃对我们的围剿。接下来,他们一定会调集更多的兵力,对我们形成更大的包围圈。”凌烽说着,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了简单的地形图,“这里是死亡峡谷,北面是我们撤退的方向,南面是南洋战士的主营地。东面和西面都是连绵的山脉,地形险峻,不利于快速行军。”
“切斯特这次吃了大亏,肯定会向大地之怒汇报。如果我是大地之怒,我会立即从其他据点抽调兵力,封锁所有进出峡谷的路口,同时派出小股快速部队对我们进行不间断的袭扰和追踪。这样一来,我们就会被困在峡谷中,弹尽粮绝,最后被对方集中优势兵力彻底消灭。”
“那我们现在就走!”熊子霍地站起身。
“对啊凌老大,趁现在天黑,赶紧冲出去!”小武也跟着说着。
凌烽摇了摇头:“天快亮了。现在出发,等到天亮的时候我们正行进在半路上。那时候如果被敌军的无人机或侦察兵发现,我们在没有掩体的旷野中,会成为敌军直升机和远程火力的活靶子。”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林渊开口问着,眉头紧锁。
凌烽没有立即回答,他沉思了片刻,然后看向夜姬:“夜姬,你之前侦察北面的退路,除了那个小哨所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发现?”
夜姬摇了摇头:“北面的退路基本上只有一条狭长的山谷通道。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约有十几米宽。哨所建在通道的出口处,那里地势相对开阔,但易守难攻。”
“哨所有多少人?”凌烽问。
“大约十到十二人。配备了两挺机枪和探照灯。哨所四周架设了铁丝网,还埋设了地雷。”夜姬回忆着,说得很详细。
“地雷……”凌烽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也就是说,敌军在北面的防守并不算太强。如果我们能够快速通过那条通道并摧毁哨所,就能在天亮之前走出这片区域。”
“但现在的问题是,切斯特退兵之后,他会不会立即安排人去加强那个哨所的防御?”穆恩提出了疑问。
“会的。”凌烽回答得很肯定,“切斯特是南洋战士中颇有战术头脑的将领。他今晚吃了大亏,第一件事就是封锁所有可能的退路。北面的哨所肯定会被加强。所以我们不能正面强攻哨所,要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皇甫若澜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对。我们不走那条山谷通道。”凌烽的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一条线,“东面的山势虽然陡峭,但以前我做特种兵的时候,在类似的地形里执行过多次任务。我们可以翻越东面的山脊,从山脊线的背面绕过去。这样虽然行军距离更远,但可以完全避开敌军在北面哨所的守军,从哨所的后方甚至侧面绕出去。”
“翻越山脊?”熊子抬头望了一眼东面那黑黢黢的山影,倒抽了一口凉气,“凌老大,那山脊看上去可不低啊。而且现在好几个弟兄都带着伤……”
“有难度,但不是做不到。”凌烽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我们中有多少人有攀岩经验的?”
“我。”夜姬第一个开口。
“我也有。”林渊说。
“算我一个。”青风也跟着道。
“我也能爬。”叶煌说。
凌烽点了点头:“好。夜姬、林渊、青风、叶煌,你们四人负责探路和架设绳索。带上我们所有的攀登装备,不够的用绳索和钩爪代替。石头,你看看我们还有多少绳索。”
“我清点过了,我们有一卷五十米的主绳,两卷三十米的辅助绳,还有大约二十个岩钉和三个钩爪。”石头脱口而出。
“够用了。”凌烽稍作计算,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山路崎岖,我们不能带太多负重。把笨重的武器尽量拆散分配,每个人只带必要的弹药和一天份的口粮。其余的全部就地销毁。”
“老凌,你的伤……”穆恩担忧地看着凌烽。
“我说过,皮外伤。”凌烽直视着穆恩的眼睛,目光坚定如铁,“如果你担心我拖累大家,那我可以走在最前面。”
“你——”穆恩又气又心疼,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了解凌烽的性格,这个男人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就这么定了。全体休息一小时,补充水分,吃些东西。一小时之后出发,在天亮之前必须翻过东面的山脊。”凌烽下了最后的命令。
魔军战士立即行动起来。有人负责整理装备,有人负责销毁无法带走的物资,有人分发干粮和水。每一个人的动作都高效而有序。
凌烽靠着岩石坐下来,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嚼着。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越需要表现出坚定和自信。士气这东西,靠的是主心骨的支撑。
皇甫若澜走到凌烽身边坐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条薄毯披在了他的肩上。夜间的山风很凉,尤其是汗水浸透了衣服之后,风一吹就像是刀子刮在骨头上。
“谢谢。”凌烽轻声说着。
“除了谢谢,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皇甫若澜侧过头,月光下,她的眼睛里闪着光。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我们安全了,我有的是话跟你说。”凌烽柔声说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皇甫若澜的手很热,而凌烽的手却冰凉得厉害。她心头一紧,连忙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她低声问着,语气中满是心疼。
“失血后的正常反应,别担心。”凌烽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准备一下吧。把M2的子弹处理掉,带不了那么多。只留最基本的枪械弹药。”
皇甫若澜咬了咬嘴唇,她知道凌烽在转移话题,但她没有继续追问。作为跟这个男人同生共死多年的伴侣,她太了解他了。此刻如果自己表现出过度的担忧,反而会让凌烽分心。
“好。你休息吧,我去准备。”她站起来,又低头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夜姬不知何时出现在凌烽身后,如同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
“吾王,我去东面山脊探了一下路。最陡的一段大约有五十米,呈七十度角,有岩缝可以打岩钉,上得去。”她低声汇报。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做得很好,夜姬。但是,下次不要在没有我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行动。这里随时可能有敌军的侦察兵,一个人出去太危险。”
“我习惯了独来独往。”夜姬的声音清冷如霜。
“你现在是魔军的一员。魔军,是并肩作战的整体。”凌烽回头,目光温和而严肃。
夜姬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是,吾王。夜姬记住了。”
凌烽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这一夜,他连续指挥作战、冲锋陷阵、为救叶煌和龙邪而中弹受伤,体力和精力都消耗极大。他需要利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尽量恢复状态。
可他刚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父亲凌万军的面容。
那个如山一般的男人,此刻正在远方的凌家老宅中等待着他的消息。凌烽知道,父亲一直以他为傲,却也始终提心吊胆。每次他出任务,父亲都会在书房里彻夜不眠,直到接到他平安归来的电话。
“爸,您放心,我会活着回去的。”凌烽在心中默默地说着。
就在这时,耳麦中突然传来了鬼瞳压低的声音:“凌老大,有动静。山脚下发现了一支小队,大约七八个人,正在朝我们的方向移动。”
凌烽猛地睁开眼睛,那种战场上的敏锐直觉瞬间拉满。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通过耳麦下达命令:“所有人准备战斗。鬼瞳、青风,你们锁定目标。不要率先开火,先观察他们的行动路线。如果他们继续往上走,夜姬、小刀、林渊跟我去截击。其余人按兵不动,做好隐蔽。”
“收到!”
魔军战士迅速进入战斗状态。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声音全部消失,每个人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自己的隐蔽位置,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山下。
夜色中,凌烽猫着腰来到鬼瞳身边,接过他递来的夜视仪朝山下望去。只见山脚下约莫三百米处,几个模糊的身影正沿着山坡小心翼翼地向上移动。他们的动作很谨慎,似乎知道山上有守军,走得并不快。
“是侦察兵。他们想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凌烽压低了声音说,“如果他们继续靠近,就会暴露我们所在的区域。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报信。”
“凌老大,干不干?”小刀凑了过来,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鬼瞳、青风,夜姬,你们三人在正面用***封锁他们的退路。小刀、林渊、熊子、叶煌,你们随我绕到侧面,断他们的后路。穆恩,你用机枪负责火力支援。记住,要快,要狠,不能放走一个。否则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在准备转移,南洋战士的主力部队会立刻重新扑上来。”凌烽迅速部署完毕。
“收到!”
七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阵地中分了出来。凌烽带着小刀、林渊、熊子和叶煌从侧面绕道而下,借助山石的遮蔽快速接近着山脚下那支侦察队。夜姬、鬼瞳和青风则各就各位,手中的***已经瞄准了目标。
山下,那七八名南洋战士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死亡陷阱。他们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手中的突击步枪上装着手电,光束照着地面,以免踩入可能的雷区。
就在他们距离山脚还有不到一百五十米的时候,凌烽带着四人已经绕到了他们的侧后方。凌烽抬起手,做出了一个手势——准备。
小刀点了点头,手中的双枪已经就位。林渊和熊子一左一右,步枪抵肩。叶煌手握着两颗手雷,随时准备投掷。
“杀!”
凌烽猛地一声低喝,打破了山间夜空的寂静。
砰!砰!砰!
侧后方突然炸响的枪声如惊雷般撕裂了夜色。那七八名南洋战士根本没有想到敌人会从后方出现,瞬间就有三四人中弹倒地。同时,正面的夜姬、鬼瞳、青风也同时开火,狙击弹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剩下的几人。
前后不过二十秒,这支南洋战士的侦察队就被全歼。七个人,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警报或扣动扳机还击。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不止一个弹孔,死得不能再死。
“走,回去!”凌烽没有停留,立即带着小刀等人返回了山头。
“鬼瞳、青风、夜姬,继续原地警戒。其他弟兄加快准备速度,我们二十分钟后出发。”凌烽对着耳麦说着。
“凌老大,这些尸体要不要处理一下?”小刀问着。
“来不及了。而且就算处理了,南洋战士见侦察队没有回去,也会起疑。我们只能尽快离开这里。”凌烽说。
果然,侦察队被杀之后,山下的敌军主力那边似乎暂时还没有察觉到异常。二十分钟后,魔军战士按照计划整装完毕,开始向东面的山脊进发。
凌烽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拒绝了穆恩和熊子搀扶的提议。尽管每一步都会牵动后背的伤口,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步伐稳得惊人,仿佛受伤的只是一具与自己无关的躯壳。
“夜姬,林渊,你们两个走最前面,注意路况。青风、叶煌,你们负责沿途设置标记,防止后面的人走散。”凌烽低声吩咐着。
“是!”
队伍在黑暗中缓缓前行。山路崎岖,杂草丛生,荆棘划破了衣服和皮肤,却没有人发出抱怨。所有人都明白,此刻的每一步都是在与死神赛跑。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山脊下方的那段陡坡。正如夜姬所说,这段陡坡近乎垂直,岩壁在夜色中如同一面巨大的黑色屏障,令人望而生畏。
“夜姬,林渊,你们先从两侧上去,架设第一道绳索。”凌烽命令道。
两人应声而出,从背包中取出岩钉和绳索,开始向上攀登。他们攀爬的速度极快,脚尖和手指总能找到最合适的着力点。岩石上偶有碎石滚落,打在山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到一刻钟,第一根绳索已经垂了下来。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也相继架设完毕。
“受伤的先上。雷怒、张少杰,你们先。穆恩、石头,你们在下面搭把手,其他人依次攀登。断后的人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凌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皇甫若澜走在凌烽身边,低声问着:“你什么时候上?你的伤不能太用力……”
“等最后上。万一敌人追来了,我得在后面顶着。”凌烽轻声说着。
皇甫若澜张了张嘴,她知道劝不动他。这个男人的骨子里,从没有“让兄弟们殿后”这样的说法。有危险,他永远是最后一个走。
雷怒拖着受伤的右腿,在石头的帮助下,双手抓住绳索,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他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但双腿蹬在岩壁上的动作依然稳健有力。
接着是张少杰、老莫、肖枫、小武等人。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条黑色的绳索上串起的蚂蚁,一个接一个地向上移动。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脚下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脚步声。紧接着,数十道探照灯的光束从南洋战士营地那边扫射过来,将整片死亡峡谷照得如同白昼。
“他们发现我们了!”穆恩低吼一声。
“别慌,继续上!鬼瞳、青风、夜姬,你们三人先在下面火力掩护!其他人抓紧时间攀爬!”凌烽的声音透过耳麦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沉稳而果决。
鬼瞳、青风和夜姬三人立即在陡坡下方找到了射击位置,***指向了敌军声音传来的方向。
“凌老大,让我也留下!”熊子喊着。
“你跟他妈废话什么!给我上去!这是命令!”凌烽吼着,声音中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熊子咬着牙,双眼通红,但终究不敢违抗命令,转身抓住了绳索开始攀爬。
“夜姬,你们先上去。我留下来等你们。”凌烽对着夜姬喊着。
“吾王,你先上!”夜姬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几分焦急。
“别废话!鬼瞳、青风,带她走!”凌烽用尽全力吼着。
鬼瞳和青风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夜姬,终于还是咬着牙,强行拉着夜姬攀上了绳索。
凌烽独自一人留在了陡坡下方。他蹲在一块大岩石后面,将手中的突击步枪架在岩石上,枪口对准了敌军来袭的方向。他的后背伤口已经渗出了新的血迹,鲜血顺着绷带缓缓往下淌,浸透了他的作战服。
“老凌!你他妈快上来!”穆恩从上面探出头来,声嘶力竭地喊着。
“等你们全部上去再说!穆恩,替我照顾好他们。”凌烽头也不回地说着。
山下,南洋战士的追兵已经逼近到了不到四百米的位置。他们显然发现了魔军战士正在翻越山脊,加快了追击速度。探照灯的光束在岩壁上乱扫,有几道已经打在了凌烽藏身的位置附近。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将枪托抵紧肩膀。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锐利的光芒,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
“来吧,杂碎们。爷爷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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