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朗的尸体被工作人员从八角兽笼中抬出时，殷红的血水顺着担架的边缘一滴一滴落在通道的地板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轨迹。凌烽站在兽笼外的阴影中，一动不动地看着，直到那担架完全消失在了通道尽头，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但站在他身边的穆恩、熊子等人，却分明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杀意，正从凌烽身上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那种杀意并不张扬，却沉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最后几秒令人窒息的宁静。
“老凌……”穆恩忍不住低声开口，想说些什么。
“我没事。”凌烽的声音低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奥德朗是站着死的。他没有给地狱训练营丢脸。”
“那个贾森，我记住了。等比赛结束，我会亲手宰了他。”熊子咬牙切齿地说着，额角青筋暴突。
“不急。他活不了太久。”凌烽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转身，朝着候场区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鼓点上。
杜克从通道另一头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悲愤与焦急。他看到凌烽后，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低声道：“奥德朗的后事，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按照训练营的规矩，他的遗体会被送回他的家乡。”
“他的家人那边，你去安排，不要亏待。”凌烽点了点头。
“这个你放心。”杜克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压低了声音，“凌老弟，那个贾森是‘黑月’训练营的人。黑月训练营是东欧那边的一个老牌黑拳组织，实力不容小觑。贾森是他们近年来培养出的最强拳手，世界排名第四，比曼尼还高一位。奥德朗这一场，本就不该打……”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凌烽打断了他，目光微微眯起，“奥德朗自己选择了战死沙场，我尊重他的选择。但那个贾森，在我学员已经失去抵抗能力之后还补上那一腿，这就不是比赛了。这是虐杀。他该死。”
杜克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这时，候场区墙壁上的扬声器中，文森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煽动人心的热浪，将整个死亡角斗场的情绪再度推向了高峰：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第二场焦点之战，即将上演！这一场，将是东洋暗黑格斗界最恐怖的存在——‘吸血鬼’地藏吉一，对阵，来自华国的地狱训练营教官——凌烽！”
“轰——！”
看台上如同被丢进了一颗重磅炸弹，欢呼声、叫骂声、口哨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整座不夜城堡的穹顶掀翻。地藏吉一的名字在黑暗世界中同样令人闻之色变。世界排名第六，嗜血成性，尤其喜欢在擂台上撕咬对手，将对手的血吸干。他的比赛，往往到最后都会变成一场血腥的屠杀。
“地藏吉一！杀了那个华国人！把他全身的血都放干！”
“那个华国人上一场打死了曼尼，这一场他必须死！”
“我押了五亿在地藏吉一身上！那华国人不可能连赢两场世界排名前五的高手！”
观众席上，无数道声音在疯狂叫嚣着。经过前面两场比赛的铺垫，场中的富豪们对凌烽已经有了全新的认识，但绝大多数人依然认为，他不可能战胜地藏吉一。因为在所有人看来，凌烽再强，也只是一个从未在正式黑拳赛场上证明过自己的“外行”。而地藏吉一，则是在黑拳擂台上浸泡了十年之久的真正恶魔。
凌烽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缓缓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露出精赤的上身。他的肌肉线条依旧如同刀削斧凿般分明，右胸到肩胛处那几道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一头从远古战场上走出来的猛兽。
“凌哥哥，你小心一点，那个人好可怕。”尤朵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
“可怕？”凌烽回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很快就不可怕了。”
“云龙。”皇甫若澜也走了过来。她手中拿着一条白色的毛巾，轻轻替凌烽擦拭着额前和肩头的薄汗。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目光中满是信任与温柔，“我等你回来。”
凌烽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多言，转身朝着八角兽笼走去。
他走得很慢，仿佛在享受着这最后的几步宁静。当他跨入兽笼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那些目光中有期待，有轻蔑，有仇视，也有极少数隐藏在暗处的审视与观察。凌烽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目光笔直地望向了对面。
地藏吉一已经站在了八角兽笼的另一端。
他身材修长而略显瘦削，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仿佛常年不见阳光。他的双眼细长，眼珠却比普通人要小得多，看人时总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光，让人极不舒服。他的嘴角天生微微上翘，露出两颗比常人更长更尖的犬齿，在灯光下泛着森白的光泽。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裤，赤着双足，十根脚趾如同鹰爪般紧扣着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吸血蝙蝠。
“华国人，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地藏吉一开口，声音尖细而沙哑，如同指甲刮过铁板，“你的血，一定很好喝。等我把你打倒以后，我会咬开你的脖子，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血是怎么流干的。”
凌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没有丝毫温度，如同一块从冰原深处挖出的寒铁。
“你的牙挺长。等会儿我替你一颗颗拔下来。”凌烽缓缓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朋友聊着家常。
地藏吉一脸色一沉，那双细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意。他不再多话，双拳在身前缓缓握紧，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如同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吸血蝙蝠，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阴冷而凶残的气息。
“叮铃！”
铃声响起。
地藏吉一没有像佐藤浩二那样用腿法试探，也没有像曼尼那样狂奔突进。他选择了最令人不适的方式——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凌烽逼近。他的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脚不沾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臂自然下垂，十指微张，如同一只随时可能从任何角度发起攻击的猛鬼。
“这家伙，喜欢先给对手制造心理压力。”凌烽在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地藏吉一的这种逼近方式，对普通拳手来说确实极具压迫感。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往往会因为恐惧而露出破绽。但很可惜，他这招对凌烽没有任何用处。
凌烽同样没有急着进攻。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原地，双拳虚握，呼吸悠长，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世界排名第六的黑拳屠夫，而是一只正在表演的小丑。
地藏吉一见凌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终于忍耐不住，率先发难。
“嗖！”
他的身体如同一道惨白的鬼影，从原地骤然暴起。他的速度极快，而且攻击方式与佐藤浩二、曼尼截然不同。他没用腿，也没用拳，而是直接欺身而上，张开双臂，朝着凌烽扑了上来。那姿势如同一只扑向猎物的吸血鬼，双手直取凌烽的脖颈和面门。
凌烽目光一沉，右拳从腰间猛然轰出，一记简单粗暴的直拳直取地藏吉一的面门。这一拳又快又狠，拳风呼啸，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
地藏吉一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竟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地朝侧面一滑，避开了凌烽的直拳。紧接着，他整个人已经贴到了凌烽的侧前方，右手五指如爪，直插凌烽的咽喉。
“找死。”凌烽冷哼一声，左手如同一条铁鞭般从下方抽起，横扫向地藏吉一的手腕。两人双手相交，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地藏吉一的手指被震得弹开，他显然没想到凌烽的反应速度竟然快到了这种地步。
不等他变招，凌烽的右膝已经猛然顶起，直取地藏吉一的腹部。
“砰！”
这一膝顶得结结实实。地藏吉一的身体被顶得向后退出了三四步，但他只是晃了晃，竟然没有摔倒。他抬起头来，嘴角那抹阴笑更深了，眼神中满是疯狂：“你很强……你的血，一定更美味。”
说完，他再次扑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身形更加飘忽，完全放弃了防守，只攻不守。他的双手如同两条白色的毒蛇，从各种诡异的角度不断刺向凌烽的要害。眼睛、咽喉、心口、肋下、裆部，每一处都是最致命的攻击目标。他的打法毫无道德底线，全是阴狠歹毒的杀招。
凌烽在闪避与格挡之间，心中也暗暗点头。这地藏吉一能排到世界第六，确实有几分真本事。他的攻击频率不如曼尼，但每一次出手都极其精准、极其歹毒，而且他的身体柔韧性极好，很多在常人看来不可能做出的动作，他都能轻易完成。这样的对手，比佐藤浩二和曼尼都要难缠得多。
但，也只是难缠而已。
“你玩够了没有？”凌烽忽然说了一句。
地藏吉一微微一愣，手上的动作不由慢了半拍。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凌烽动了。这一次，他没有再闪避，而是选择了正面碾压。
“轰！”
凌烽的右拳如同一柄抡圆了的巨锤，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地藏吉一的胸口轰去。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甚至连防御都没有考虑，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进攻。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地藏吉一脸色骤变。他感受到了这一拳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足以将他整个胸腔都轰碎的力量。他拼命地向侧面闪去，同时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但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线。
“砰！”
凌烽这一拳重重地轰在了地藏吉一交叠的双臂上。只听得“咔嚓”两声脆响，地藏吉一的双臂竟被这一拳硬生生地打断。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砸在了八角笼的铁网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
“啊——！”
地藏吉一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他的双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白森森的断骨甚至刺破了皮肉，裸露在空气中。他的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整个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如同一只被碾碎了翅膀的蝙蝠。
凌烽走上前去。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你刚才说，要咬开我的脖子？”凌烽蹲下身来，目光淡淡地注视着地藏吉一那张惨白而扭曲的脸。
地藏吉一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拼命地挣扎着，试图向后挪动身体，但他的双臂已经废了，根本无法支撑他的身体移动分毫。
“你、你……求、求……”他张开口，似乎想要求饶。但下一秒，凌烽的右手已经探出，如同铁钳般捏住了他的下巴，然后猛地一扯。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地藏吉一的下巴被凌烽生生卸脱。紧接着，凌烽的手指探入他的口中，捏住了那两颗比常人更长更尖的犬齿，然后用力一拔。
“嗤——！”
鲜血喷涌。
两颗带血的尖牙被凌烽扔在了地上，如同两粒肮脏的石子。
“啊——！啊——！”
地藏吉一的惨叫声已经变得嘶哑而凄厉。他的下颚歪斜，口中血如泉涌，整个人如同一只被玩坏了的破布娃娃。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神开始涣散，只剩下一片对死亡的恐惧。
凌烽站起身来，抬起了右脚。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出：“我华国拳手，不是谁都能咬的。你想喝血？那就喝你自己的吧。”
话音落下，他的右脚如同一柄开山大斧般猛然劈落。
“砰！”
这一脚重重地踏在了地藏吉一的咽喉之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地藏吉一的颈骨被生生踏碎。他的身体猛地挺了一下，然后便彻底软了下去，再也没了气息。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过了足足五六秒钟，文森特的声音才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胜者——凌烽！”
“轰——！”
看台上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赛都更为强烈的声浪。但这一次，声浪中少了许多叫嚣和咒骂，多了一种深深的震撼与恐惧。那些押了地藏吉一的人，面如死灰，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而那些少数押了凌烽的人，则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赢了！凌哥哥又赢了！他太厉害了！”尤朵拉兴奋得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崇拜的光芒。
“连续两场，都赢得这么漂亮。”亚撒也满脸激动，用力地拍着椅背，“萧大哥这实力，简直不是人类！”
“老凌从来就是如此。你要是在战场上见过他杀人，就不会觉得现在这算什么了。”穆恩笑着说了一句，紧绷的脸终于舒展开来。
皇甫若澜坐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心疼。她知道，凌烽如此残暴地击毙地藏吉一，不只是为了赢下比赛。他是为了奥德朗。他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动他的学员，就是这个下场。
八角笼的铁门打开，凌烽走了出来。他没有立即返回观众席，而是先走向了杜克。
“奥德朗的仇，我先讨回来了一部分。剩下的，让那个贾森洗干净脖子等着。”凌烽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千钧之重的杀意。
杜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微微发红：“凌老弟，谢谢。”
“谢什么。奥德朗也是我的学员。”凌烽拍了拍杜克的肩膀，然后朝观众席走去。
然而，就在他经过候场通道的时候，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又一次浮现了。他脚下的步伐没有停顿，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
天怒，你看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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