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旋翼卷起的气浪将龙炎基地后山的荒草压得伏倒成片,轰鸣声如同闷雷般滚过群山。凌烽坐在驾驶位上,耳麦中传来塔台的调度声。他熟练地拉杆、蹬舵,那架涂着迷彩色的武装直升机缓缓升空,如同一只挣脱了地心引力的钢铁巨鸟,朝江海方向飞去。
唐果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扒着舷窗往外看。她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蛋上,兴奋与不舍交织在一起。兴奋的是,她终于能回家了;不舍的是,她这三天假期过后,又要回到这深山中的基地,继续面对那些枯燥而艰苦的训练。
“凌教官,你说我这样回去,他们会不会觉得我瘦了?”唐果忽然问了一句。她的声音在机舱中有些模糊,被旋翼的轰鸣声搅得断断续续。
凌烽偏过头,笑着看了她一眼:“瘦没瘦我不知道,但你爸要是看到你这精神状态,肯定高兴。你比刚来的时候结实多了。人也精神了。不错,像个当兵的样子了。”
“那当然!我可是你凌教官带出来的兵!”唐果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凌烽也笑了。这个曾经只会撒娇捣蛋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褪去了大半的娇气,身上多了一股子属于战士的坚韧。凌烽不指望她上阵杀敌,但她若能将自己分内的事做好,便已经是一件极有意义的事。情报分析与电子信息,在未来的作战中只会越来越重要。唐果有天赋,又肯下功夫,缺的只是时间和磨砺。
“回去好好陪陪你爸妈。听说你妈天天念叨你。记得给她带个好。”凌烽道。
“我知道啦。凌教官,你放心,三天后我肯定准时回来。我还想跟你多学点东西呢。”唐果认真地说。
直升机在江海市武警部队基地平稳落地。凌烽将唐果送到接应的车旁,又嘱咐了几句,这才重新登机,返回龙炎基地。他没有在江海多留。眼下龙炎基地的那帮小子正处在最关键的上升期,他必须亲自盯着。他要用最短的时间,把这把刀磨得足够锋利。
回到基地时,太阳已经偏西。凌烽没有休息,直接去了训练场。王军正带着队伍进行小组对抗训练。龙炎战士分为两队,一方依托地形布防,另一方则要强行突入。枪声、口令声、脚步声在山谷间此起彼伏地回响,每个人都格外投入。凌烽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王军,你们小组的防守阵型太散了。要是对面再来一个狙击手,你们几个活不过三分钟。”凌烽走进场中,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立即停下了动作。
“金刚,你的突进路线选得不错,可你跟后面的队友脱节了。真在战场上,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凌烽又看向另一个方向。
金刚挠了挠头,脸上有些发红。王军则立正道:“教官,我们重新练!”
“不急。先听我说完。”凌烽走到两队中间,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面简单的战术地形图上画了几条线,“团队作战,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默契。是信任。是你知道你的队友会在什么位置,而你的队友也知道你会怎么动。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个人能力,而是彼此之间的配合还不够细。就像刚才,王军你把队伍铺得太开,看似防守面积大,可每一个点都弱。对方只要集中力量打你一个点,你整条防线就崩了。”
王军与金刚等人听得极认真。他们都是战场上滚过的兵,自然听得懂凌烽话里的门道。凌烽没有讲太多理论,而是亲自下场,带着他们一遍遍地演练。他一会儿站在防守方,指挥王军等人收紧阵型,形成交叉火力;一会儿又充当进攻方,用不同的路线与节奏冲击防线,逼着防守方做出调整。天色渐暗,山中的风越来越凉,可训练场上没有一个人喊冷喊累。
“记住,你们是龙炎。龙炎是什么?是插在敌人心脏上的那把刀。刀要快,要准,要狠。可再快的刀,如果刀柄和刀身脱了节,那就什么都不是。”凌烽在训练结束时,对所有人说了这样一段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口。
“龙炎,死战不退!”王军带头吼道。众人齐声低喝,那声音在山谷中来回震荡,久久不散。
夜里,凌烽刚回到自己的小楼,手机便响了。是穆恩打来的。
“老凌,江海这边有情况了。”穆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寒意,“你让我盯的那些生面孔,有人按捺不住了。今晚八点左右,有四个北方口音的人,摸到了武道学院后门外。被我们的暗哨发现了。那帮人很警觉,一看不对就散。我们只扣下了一个,其余三个都溜了。”
“扣下的那个呢?”凌烽问。
“正在审。老猫动了点手段,那小子嘴巴不算硬。已经吐了点东西。他说他们是武道宗魏家的人。魏家你还有印象吧?就是武道宗里专管外门弟子的那个魏家。魏如山被你打残之后,魏家一直怀恨在心。凌云刚一倒,魏家就跳出来了。他们这次来江海,是要探武道学院的底,然后找机会对凌家武馆下手。”穆恩道。
凌烽眼神一冷:“魏家。那个魏如山,自己找死还不长记性。现在还想来动我凌家?好。让老猫继续审。看看他们来了多少人,落脚点在哪儿,带队的又是谁。既然魏家想当出头鸟,那就把它打掉。也让武道宗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看,敢碰凌家,会是什么下场。”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最迟明天早上,给你结果。”穆恩道。
“好。另外,慕容东宸那边呢?”凌烽问。
“他还在江南。今天下午,他去了皇甫家。”穆恩道。
“皇甫家?”凌烽的眉头皱了起来。慕容东宸去了皇甫家,那必然是去见皇甫家主或者皇甫若澜的家人。他这个时候去皇甫家,用意再明显不过——他要趁着凌家与武道宗两败俱伤之际,拉拢皇甫家,巩固自己在南方隐世世家中的势力。甚至,他可能还想借机再打皇甫若澜的主意。
“若澜知道吗?”凌烽问。
“我还没告诉皇甫若澜。不过她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皇甫家那边有她的人。”穆恩道。
凌烽沉默了一瞬,道:“先别动慕容东宸。让我想想。皇甫家不是他慕容东宸想拉就能拉走的。若澜和老祖宗的关系在那儿摆着。慕容东宸此去,翻不起大浪。倒是魏家这边,必须尽快处理。你让石头和熊子也过去。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在市区动手,别给凌家惹麻烦。找个合适的地方,一次打疼他们。”
“明白。”穆恩挂断了电话。
凌烽将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夜色已深,山间的灯火稀稀落落。他脑海中浮现出魏如山那张阴鸷的面孔。早在萧家武馆时期,魏如山便屡次与凌家作对,后来被凌烽亲手打残。这笔仇,魏家一直记着。如今凌云刚倒台,武道宗内部人心浮动,魏家想趁乱出来咬凌家一口。
“魏家,你们既然不想活了,那我就成全你们。”凌烽低声自语了一句。他拿起手机,给皇甫若澜发了条信息:慕容东宸去了皇甫家。你心里有数,不必担心。我这边会处理江海的事。
很快,皇甫若澜回了过来:我知道。那跳梁小丑,掀不起风浪。你照顾好自己。
凌烽看着这条回复,嘴角微微勾了勾。皇甫若澜还是那个皇甫若澜,冷静、骄傲,从不在他面前表现出半分软弱。他知道,即便没有他在身边,她也能把金帝集团和皇甫家那边的关系处理得妥妥当当。
第二天一早,凌烽照常出现在训练场。龙炎战士们的训练量在持续加码。凌烽不仅操练他们的体能,更着重锻炼他们的判断力与应变力。他设置了许多突发情况,比如被狙击手锁定、遭遇伏击、人质被劫持等,逼着这些年轻人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这种训练没有标准答案,却能极大提升实战能力。
“王军,你今天的表现,比昨天好了不少。可你在解救人质的时候,还是犹豫了半秒。那半秒,足够人质死上两回。”凌烽在场边点评。他的语气很平,可每一句都让王军等人如芒在背。
“教官,我下次一定更快!”王军咬牙道。
“不是快就行了。是要稳、准、狠。你晚半秒,是因为你怕伤到人质。你的心是好的。可战场上,有时候你越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你要做的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出最合理的角度,然后一击成功。而不是站在那里,想着要不要开枪。”凌烽道。
王军重重点头。凌烽又看向其他人,将每个人的问题都一一点出。没有人不服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总教官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从死人堆里带回来的经验。
午后,穆恩的电话再次打来。
“老凌,魏家的人在江海西郊的一个废厂区落脚。一共十七个人。带队的是魏家的一个长辈,叫魏正堂。是魏如山的二叔。四十多岁,八阶气劲。还有两个魏家的后辈跟着。其余的都是魏家从外面请来的打手。这帮人今晚就想去武道学院放火。”穆恩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血腥味。
“放火?”凌烽笑了。那笑容极冷,像是有人在他脸上结了一层霜,“好。那今晚,咱们就把这把火还给他们。老穆,你安排。今晚我回江海。敢对我凌家动手,我亲自送他们上路。”
“你不带龙炎?”穆恩问。
“打狗,用不着龙炎。你们就够了。不过,我还是要回去。魏正堂这个级别,你们不能全杀。得留个把活的。我要让武道宗那些还藏着的人知道,动凌家,就是死路。”凌烽道。
“行,那我和弟兄们准备。”穆恩说完,挂了电话。
凌烽收起手机,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山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凉意。暴风雨,已经在路上了。
“王军,今晚我有事要出去。训练别停。你们自己加练。明天我回来验收。”凌烽道。
“是,教官!”王军应得干脆。
凌烽没再多说,转身回屋。他换了一身深色作训服,从床下摸出一柄极短的军刺,别在腰后。然后他走出小楼,上了那辆军用勇士越野车。引擎轰鸣,车子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冲入夜色,朝江海方向疾驰而去。
夜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候。而这,也是凌烽最熟悉不过的夜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