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一架架直升机如同归巢的巨鸟，旋翼搅动着山间清冷的空气，缓缓降落在演习基地的停机坪上。探照灯的光芒将整个停机坪照得亮如白昼。凌烽随着肖鹰赶到时，已经有不少人围在了那里。罗老、陈振国、刘烈、骆峰等军区首长都在。徐闻达也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十二支特战队依次下机。有人脸上带着疲惫，有人眼中透着不甘，也有人在低声交流着这一趟演习中的得与失。但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个方向吸引了过去。
最东侧的那架直升机上，龙炎战士正鱼贯而出。
他们一身作战服还沾着泥浆与草屑，脸上涂着已经花掉的迷彩，可那一个个笔挺的身形，却像一柄柄刚刚饮过血的刀，带着一种只有在真正胜利之后才会有的锋芒。王军走在最前，身后是段东流、落星辰、金刚、冷锋、王虎、刘镇、杨威、上官天鹏、叶曼语……二十一名龙炎战士，一个不少。他们的步伐整齐，目光沉稳，正朝凌烽和罗老的方向走来。
“立正——！”
王军一声口令，二十一人同时立定。那声音齐得只有一下，却震得人耳膜发麻。
“报告凌教官，龙炎组织二十一名战士，圆满完成联合演习任务，全部归队，请指示！”王军跑步上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如钟。
凌烽回了个军礼。他看着眼前这些年轻人，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被风吹得粗糙、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极复杂又极骄傲的情绪。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队首扫到队尾，然后缓缓道：“欢迎归队。”
四个字，很轻，很稳。可龙炎战士们却觉得，这四个字比任何一句夸赞都重。因为这是凌烽说的。
“龙炎组织，在本次联合演习中，共攻占二号、八号、九号、十号四个控制站点。其中十号控制站点为整个演习战区的核心目标。龙炎全队无一人被俘，无一人阵亡，任务完成度与积分排名均居首位。”林启天从停机坪另一侧走来，向各位首长做着最初步的汇报。他的声音很正式，可那份震动与激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好！好！”陈振国连说了两个好字。他走上前去，看着王军，又看看段东流和落星辰等人，眼中满是赞许，“你们打出了华国特种兵的威风。这一仗，龙炎打得好！”
“龙炎战士，好样的！”刘烈也道了一句。
“我看不止是好。是漂亮。”骆峰背着双手，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感慨，“三天半，长驱直入，端掉核心目标，再挥师两翼。这样的战法，我看可以列入以后联合演习的经典案例，让全军学习。”
“骆总参过奖了。龙炎还年轻，要学的还很多。”罗老笑了笑，目光却已经越过众人，落在了凌烽身上。
“罗老。”凌烽走上前。
“你这个总教官，倒是会躲清闲。我让人找了你一圈，结果你在山里烤兔子？”罗老似笑非笑。他方才已经从肖鹰那里听说了凌烽这几日的行踪。
“罗老，我这是相信他们。我留在指挥部，他们该打还得打。我不在，他们反而更放得开。”凌烽笑着说。
“你倒有理。”罗老摇了摇头，终是笑了起来。他这一笑，周围几位首长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唯有徐闻达和狼首二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徐老，看来狼烟军团的八连冠，终究是没拿到啊。”刘烈是个直性子，转头朝徐闻达说了一句。
徐闻达嘴角抽了抽，强挤出一丝笑：“联合演习，有输有赢。今年龙炎表现好，我们心服。不过，战争不是演习。来日方长。”
“对，来日方长。”凌烽接了一句。他的语气很淡，可那话里的意思，却像一把极细的刀，轻飘飘地划过了狼首的心口。
狼首站在一旁，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凌烽一眼，然后转身朝狼烟军团的队伍走去。他知道，再多留一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凌烽也转过身，对龙炎战士们道：“都回去。洗个热水澡，把衣服换了。今晚食堂加餐，都给我多吃点。你们在黑龙山饿了七天，又在这林子里跑了三天半。不把身体养回来，后面的训练还怎么扛？”
“是，凌教官！”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雀跃。
这一夜，演习基地的食堂比往常更热闹。龙炎战士们终于可以坐下来，安安心心地吃一顿热乎饭。饭桌上，王军等人把演习中的经过七嘴八舌地讲了出来。从第一道封锁线的突袭，到河边假想敌防线的强攻，再到渡河之后直插十号站点的最后一战。凌烽坐在他们中间，听得极认真。他偶尔插一两句，指出某个环节还能做得更好。更多时候，他只是听。因为他知道，这些年轻人需要这样的时刻，需要把这一路的惊险与痛快都说出来。那是他们应得的。
“凌教官，我们最后打十号站点的时候，对面其实已经被我们打蒙了。他们根本没料到我们会从河湾方向过去。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的人已经上了岸。”王虎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说。
“那是因为你们前面打得够快。没给他们重新布置的时间。”凌烽道，“记住，战场上永远要抢占先机。先机在谁手里，胜利就在谁手里。”
“凌教官，我们这次没给你丢人吧？”上官天鹏凑过来，笑得眯起眼睛。
“还成。”凌烽也笑。
“那有没有什么奖励啊？”唐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水果。
“奖励？食堂加餐不是奖励吗？”凌烽瞥了她一眼。
“那算什么奖励啊。要不凌教官你带我们去海边玩几天？我们来京城这么久了，还没去外面转转呢。”唐果开始撒娇。
“你是来当兵的，还是来旅游的？”凌烽板起脸。
“当兵也要劳逸结合啊。王哥他们辛苦了这么久，总该放松一下。是不是啊，王哥？”唐果朝王军使眼色。
“凌教官，我觉得果儿说得……好像有点道理。”王军憋着笑。
“有个屁道理。”凌烽笑骂了一句。不过，他倒也真动了这个心思。龙炎战士这阵子连番训练，从黑龙山到联合演习，确实绷得太紧了。眼下演习刚结束，上头还没安排新任务，让这些年轻人稍作休整，不是坏事。
“这样吧，明天我去找罗老说。如果上边没别的安排，就放你们两天假。但只能在基地附近活动，别给我惹出乱子。”凌烽道。
“谢谢凌教官！”唐果第一个喊起来。龙炎战士们也纷纷笑了。这一顿饭，吃得比过年还热闹。
饭后，凌烽与罗老在指挥部的休息室里谈了一个多钟头。罗老把这次联合演习的具体数据和各方评价说了一遍，又提到了徐闻达与狼首的反应。凌烽听完，神色平静。
“徐家和狼烟军团，这次算是丢了面子。他们不会就这么咽下去。”罗老道。
“我知道。让他们来。”凌烽说。
“我不是让你去惹事。我是提醒你，接下来你和你的人，要更加小心。”罗老看着他，目光深沉。
“罗老，您放心。我从不打没准备的仗。倒是龙炎这边，我想让他们再进一步。这次演习虽然赢了，但他们的短板我也看出来了。接下来，我要针对性地补一补。”凌烽道。
“你放手去练。上面如果有什么任务，我会先跟你通个气。”罗老道。
“多谢罗老。”凌烽起身敬礼。
从休息室出来，已是深夜。凌烽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龙炎战士的营房。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已经熄了灯，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沉，很稳，像是风吹过山林的响动。他听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训练场。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凌烽脱掉外套，赤着上身，在月光下打起了拳。他的动作不快，却极沉。拳风裹着夜风，在空旷的场地上来回激荡。他在想，接下来该带龙炎练什么。是城市巷战，还是丛林渗透，亦或更高阶的斩首战术？他知道，留给龙炎成长的时间不会太久。这柄刀已经出了鞘，后面只会有越来越多的硬仗等着它。
“龙炎，会越来越强。”他低声说了一句，收拳而立。月光照在他身上，将那一道道狰狞的旧疤映得如同某种古老而荣耀的图腾。
远处，营房的方向，有人翻了个身。那呼吸声依旧平稳。凌烽笑了笑，朝自己的住处走去。这个夜晚，属于胜利，也属于这些仍在睡梦中积蓄力量的年轻人。而他，只需继续磨刀，等下一个天亮。（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