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坐在沙发上,背靠着靠垫,任由摩黛丝提又咬又捶。
她的力气并不大,咬在他肩头的那一口,与其说是攻击,倒更像是在发泄什么。那些拳头落在他后背上,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凌烽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气和淡淡的香味,柔软得让人心里发紧。
“出够气了吗?”过了好一会儿,凌烽才低声问。
摩黛丝提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她仍伏在凌烽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呼吸有些急促。凌烽没有动,更没有推开她。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僵持着,像两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又过了片刻,摩黛丝提才闷声道:“没有。我恨不得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这窗户可经不起我这样的大块头。”凌烽道。
“你还有心情说笑。”摩黛丝提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的眼圈红红的,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委屈。浴袍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领口处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她没再说话,只是慢慢从他身上起来,重新坐回沙发上,把浴袍拉严实。
凌烽侧过头看她。她的膝盖被热毛巾敷过后,红痕淡了一些,可还是有些肿。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膝盖。
“疼吗?”他问。
“不疼了。”摩黛丝提别过脸,“你倒还挺会照顾人的。”
凌烽笑了一声:“你以为我只会打打杀杀?”
摩黛丝提没接话,只是把腿从他手里抽了回来。她靠在沙发上,眼睛看向窗外。巴黎的夜已经很深了,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像一座金色的幻影。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狼狈?”她忽然问。
凌烽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摩黛丝提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我很少在别人面前这样失控。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那一下摔得太疼,又或者是因为你。”
凌烽看着她,没有打断。
“我从小到大,被教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体面。不管多害怕,不管多委屈,都不能在人前表现出来。可你刚才冲上楼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原来有个人能让你在他面前不那么体面,也是件挺好的事。”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凌烽心里微微一动。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过去,轻轻覆在摩黛丝提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睡一觉吧。”凌烽道,“明天还要赶路。到了罗马,还有很多事要做。你现在这个样子,得先把精神养足。”
摩黛丝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难得的柔软:“凌烽,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不会说好听话。”
凌烽也笑了:“好听话又不能当饭吃。”
摩黛丝提没再说什么。凌烽把她扶起来,她的脚踝还有些使不上力,只能靠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上楼。到了房门口,摩黛丝提转过身,看着他。
“今晚的事,我还是很生气。”她说。
凌烽点头:“我知道。”
“所以,等罗马的事结束之后,你要补偿我。”摩黛丝提说。
“怎么补偿?”凌烽问。
“到时候再告诉你。”摩黛丝提说完,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门合上,隔绝了凌烽的视线。
凌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这一夜,巴黎很静。凌烽在房间里又给奥丽薇亚回了几条消息,确认海狼那边的行动方案已经发到邮箱。他靠在床头,用手机把那份方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方案很详细,包括海狼突击队的部署、火力配置、后勤补给,以及联合进攻的初步时间表。按照海狼的设想,总攻时间定在十天后。到时,M国海军将在公海提供空中和海上掩护,海狼突击队从北侧强攻,凌烽的人从东南方向登陆。
凌烽把方案反复看了几遍,又结合曼陀罗提供的情报,在心里推演了几种可能。他拿起手机,给海狼发了一条消息:“方案我看过了。基本可行。但有几点需要调整。等我到了基地,跟你视频通话再谈。”
海狼很快回了三个字:“我等你。”
凌烽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这一夜,他睡得并不沉。梦里又出现了那三艘货轮,出现了哈瓦那港的枪声,还有摩黛丝提摔倒时那双惊惶的眼睛。
天亮时,凌烽醒了。他起床洗漱,换上衣服。摩黛丝提还没下来。他独自出了酒店,在附近一家面包店买了两个可颂和两杯咖啡。等他回到别墅时,摩黛丝提已经坐在一楼的沙发上了。她穿着一条浅色长裤,上身是件米色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着。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只是走路时右腿仍有些不敢用力。
“脚还疼吗?”凌烽把早餐放在她面前。
“好多了。不影响。”摩黛丝提说,“我们待会儿就走。从巴黎飞罗马,大概两小时。我让团队订了十点的机票。”
凌烽坐下,一边吃一边道:“你的人都不知道你去罗马吧?”
“不知道。我的替身现在在巴黎的酒店里。所有公开行程,都是她替我出席。没人知道我去罗马。”摩黛丝提道。
“这样最好。”凌烽点头,“查尔斯身边有卢西亚诺,还有黑手党的人。我们先去罗马摸清情况。你告诉我查尔斯那家会所的具体位置,我今晚去实地看看。”
“那家会所叫‘维纳斯’,在罗马北郊。明面上是私人俱乐部,实际上是个极为隐秘的销金窟。查尔斯每次去,都会在那里待上两三个小时。那里的客人不多,但能进去的,大多都和黑手党或当地权贵有关系。”摩黛丝提道。
凌烽沉吟道:“北郊,会所。附近还有别的建筑吗?”
“有。会所东面是一片葡萄园,西面是公路,北面靠着一座小山。南面是停车场。”摩黛丝提说。
凌烽道:“那最好的伏击点,就是北面的小山。如果能在山上架一支***,就能封住会所的后门。停车场的车一出来,也在射界之内。”
摩黛丝提看着他:“你要用枪?”
“不。查尔斯的命,我不会用枪取。”凌烽道,“但我要保证你安全。也要保证我们得手之后能走。所以,山上的狙击手是后手。真正动手的,是我。我亲自进去。”
摩黛丝提脸色微变:“你要进会所?里面全是黑手党的人,你进去不是送死吗?”
凌烽道:“我进去,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把查尔斯带出来。你总不会想在会所里面动手吧?那里是他的地方,也是黑手党的地盘。在那样的地方杀人,就算成功了,我们也跑不掉。”
摩黛丝提摇头:“当然不能在会所里动手。可要把他带出来,也不容易。”
“这正是我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凌烽道,“他什么时候去会所?什么时候离开?走哪条路?带多少人?离开之后是回住处,还是去别的地方?这些细节,你查到了多少?”
摩黛丝提打开手机,调出一份文件,递给凌烽:“这是最近一个月,查尔斯在罗马的行踪记录。每个周五晚上,他都会去维纳斯会所,大约十点左右到,凌晨前后离开。离开后,他多数会回东郊的那栋别墅。从会所到别墅,车程四十分钟,中间会经过一段比较偏僻的环山公路。”
凌烽拿过手机,仔细看完了那些记录。然后他问:“那段环山公路,有没有监控?”
“很少。而且那附近有条岔路,可以通到山另一侧。不过路很难走,一般车过不去。”摩黛丝提道。
“难走不怕。”凌烽眼中精芒一闪,“如果我们在那段公路上动手,成功的概率会大很多。他有六个人,分两辆车。只要时间卡得准,就能把前后车分开。我带人截住中间查尔斯坐的那辆。给你留出十分钟。十分钟后,这片区域就会被警方和黑手党的人围住。所以,行动必须快。”
摩黛丝提听着,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在压抑着内心的紧张。
“怕吗?”凌烽问。
摩黛丝提抬起眼,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怕。”
凌烽道:“罗马那边,你替我准备一辆车。另外,给我找两个人。要可靠的本地人。一个负责开车,一个负责在岔路接应。我的人不在罗马,只能靠你。”
摩黛丝提道:“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是我父亲以前的人。查尔斯不知道他们的存在。绝对靠得住。”
凌烽点头:“那今晚飞罗马。明天你先安顿下来。我后天去会所和那段公路看看。周四,我们再最后定一次方案。周五晚上,动手。”
摩黛丝提深吸一口气:“好。”
凌烽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走吧。去罗马。”
摩黛丝提看着他,慢慢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凌烽轻轻一拉,她站了起来,右腿还是有些吃痛,身子晃了一下,被凌烽稳稳扶住。
“还是我背你吧。”凌烽道。
“不用。我自己能走。”摩黛丝提推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去。
凌烽笑了笑,跟上去。阳光从走廊的窗户里涌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拖得又长又瘦。他忽然觉得,这个倔强的女人,其实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强硬。只是,她身边除了她自己,再没有人可以依靠。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戴高乐机场。十点整,飞机起飞。凌烽透过舷窗看着下面渐渐变小的巴黎,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在罗马的每一步。
他知道,这一次的目标,比死亡神殿的任何一次行动都更接近真正的权力核心。一旦失手,不仅摩黛丝提会万劫不复,连他也会被整个意大利黑手党追杀。
可他没有退路。摩黛丝提也没有。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
罗马的天空碧蓝如洗,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凌烽和摩黛丝提一前一后走出机场。一辆黑色的阿尔法·罗密欧轿车停在路边。摩黛丝提带着凌烽走过去,一个中年意大利男人从驾驶座下来,朝摩黛丝提微微欠身,又看了凌烽一眼。
“他叫马西莫。我父亲的人。”摩黛丝提对凌烽道,“他会把我们送到安全屋。”
凌烽点了点头,拉开车门,让摩黛丝提先上车。然后他绕到另一侧,坐了进去。
车子在罗马的街头疾驰。古老而厚重的建筑从车窗外飞掠而过。这座承载了无数帝国兴衰的城市,正以一种沉默而威严的姿态,注视着每一个踏入它怀抱的人。
凌烽靠在座椅上,眼中没有半分游客的好奇,只有猎手般的沉静。
查尔斯,我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