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授首，主殿里的战斗却还没有完全结束。
残余的黑袍近卫和基因战士仍在负隅顽抗。他们大多已经失去统一指挥，只是凭着骨子里的凶性在机械地挥动武器。联军战士从主殿各个入口涌入，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把那些残敌一点点逼向大殿深处。
凌烽没有参与最后的清剿。他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一手按着胸前的伤口，一手握着那柄“镇邪”短刀。刀身上的古篆小字被血糊住，已经看不太清。他的呼吸很重，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刀割般的疼。海狼和夜之女王也各自负了伤，虽然都不致命，可死神的临死反扑，还是让他们付出了不小代价。
“王军，带龙炎战士封住主殿正门，一个都别放出去！”凌烽朝通讯器里低声下令。
“是！”王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穆恩，你带人把主殿所有通道清一遍。老莫，你组织人搜救伤员。还喘气的都抬下去。”凌烽继续道。
众人应声而去。凌烽闭了闭眼，额上全是冷汗。他感到自己的血正从几处伤口不断往外渗，尤其是肩后那一刀，砍得极深，几乎伤到骨头。可他不想现在倒下。他要亲眼看着这座殿被清干净。
“凌哥哥。”尤朵拉跑了过来。她一身白裙已经快变成红裙，可脸色仍算镇定，只是看到凌烽身上的伤，眼眶一下红了，“你流了好多血。”
“死不了。”凌烽低声道，“帮我把后面扎一下。”
尤朵拉连忙撕下一截衣摆，替他把肩后的伤口紧紧扎住。她的手很轻，却极稳。凌烽靠在柱子上，任她处理。皇甫若澜和曼陀罗也走了过来。皇甫若澜脸上有一道血口，不算深，却让她原本英气的面容多了几分凌厉。曼陀罗的左臂挂了彩，她像没感觉一样，只盯着大殿深处。
“下面是不是还有东西？”凌烽问曼陀罗。
曼陀罗点头：“主殿下面有地牢和实验室。死神平时很少上来。他大多待在地下。那些被抓来的人，也都关在下面。”
“都是些什么人？”凌烽皱眉。
“有基因战士的实验体，也有各国被死亡神殿盯上的要员家属、科学家、医生。凡是死神觉得有用的人，都会关在下面。”曼陀罗道。
凌烽沉默了几秒，道：“海狼，你带人下去。我只要人，不要别的。如果下面有活口，能救多少救多少。”
海狼点头，带着托雷斯和十几个海狼突击队员往大殿深处走。夜之女王也派了亚摩斯带一队女王军跟上。她走到凌烽身旁，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撑得住吗？”
“能。”凌烽说。
夜之女王没再说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柄已经收起的银剑。剑身上还残留着死神黑色的血，像几道洗不掉的纹路。她忽然道：“死神一死，死亡神殿就算彻底完了。可古武盟和慕容枭还在。你的麻烦，还没完。”
“我知道。”凌烽道，“等这里的事处理完，我就回江海市。”
“我跟你一起去。”夜之女王说。
凌烽看她，没说话。
“别想多。我不是去帮你。”夜之女王淡淡道，“慕容枭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况且，夜姬那丫头一直想找我要个说法。等江海市的事了结，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
凌烽点点头。他知道夜之女王的脾气。她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再改变。
大约半个小时后，海狼带人从地牢回来了。他脸色沉得厉害，像刚见过什么极恶心的东西。
“下面的人，多半已经死了。”海狼低声道，“有几个还活着，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我让人抬上来了。其中一个，是你们华国人。”
凌烽心头一紧，撑着石柱站起来：“带我去看。”
主殿外的空地上，躺着几个被抬出来的俘虏。他们大多瘦得只剩骨架，身上满是伤痕，有的已经精神失常，缩在地上不停发抖。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血污，可那双眼睛还有些光。他看见凌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凌烽走过去，蹲下来。他从没在资料里见过这个人。曼陀罗也走过来，只看了一眼，便低声道：“他叫钟正南，是华国一个生物学家。三年前失踪。我一直以为他死了。”
“钟教授？”凌烽试探着问。
那男人眼睛亮了一下，嘶声道：“你、你是……华国人？”
“是。我是华国凌家的人。”凌烽低声道，“你获救了。我们会带你回华国。”
钟正南的眼眶一下湿了。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凌烽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他站起身，对老莫道：“这些人好好照顾。那几个活着的，一个都不能出事。尤其这位钟教授，他知道死亡神殿太多秘密。他必须活着回华国。”
老莫点头，立刻去安排。
海狼带人把主殿上上下下搜了个遍。除了那几具重要人物的尸体，他们还找到了大量文件和实验数据。奥丽薇亚没有登岛，但海狼的人把能拿到的硬盘都搬了出来。凌烽让人全部交给曼陀罗，等回去之后再做处理。
“凌兄，找到了一条通向外面的密道。但里面已经没人了。”穆恩回来报告，“应该是有人提前跑了。”
“跑了就跑了。没了死神，他们翻不起什么浪。”凌烽道。
他抬头看向四周。主殿前的尸体堆成了山，大多是死亡神殿的人，也有不少联军战士。晨光已经完全照亮整座岛。血水混着露水，把黑色的石板路染成暗红。空气中那股腐甜味，正被海风一点点吹散。
“清点人数。”凌烽对穆恩说。
几分钟后，穆恩带着一份粗略的统计回来。联军此次攻打死亡神殿主岛，阵亡两百余人，伤三百多人。其中龙炎战士阵亡两人，伤五人。魔王军阵亡三人，伤八人。自由佣兵死伤最重，阵亡超过一百二十人。海狼突击队阵亡二十多人。女王军阵亡七十多人。
凌烽听完，沉默了很久。这些人，有他亲手带出来的兄弟，有追随他多年的老佣兵，也有只见过几面的新面孔。他们死在离家乡上万公里外的海上孤岛，死在黎明前最后一夜。
“把兄弟们的遗体收敛好。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在岛上火化，把骨灰带回去。”凌烽低声道。
穆恩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尤朵拉站在凌烽身边，轻声道：“萧哥哥，你很难过。”
凌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打仗，总是要死人的。难过没有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死的人不白死。”
他抬头望向东方。那里，太阳正从海平面升起，把整片海都染成金色。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这里的血腥和悲痛，都一起咽进肚子里。
“等把他们的骨灰带回去，我也就该回江海市了。”凌烽低声道。
海狼走到他身旁。两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并排站着，望着远处。
“你们华国的事，我帮不上太多。”海狼道，“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几个突击队的人跟你走一趟。就当我欠你的。”
凌烽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欠过我？”
“死神是你砍下最后那刀的。别以为我没看见。”海狼道。
凌烽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看着海面，沉默了一阵，才道：“你的人死了那么多，回去怎么交代？”
“死了的，都是为国死的。”海狼的声音很平静，“我们M国人崇拜英雄。他们死在打击恐怖势力的战场上，不会白死。”
凌烽点点头。两人没有再说话。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海腥味，也带着硝烟和血的气息。
快到中午时，死亡神殿的残敌基本被清剿干净。能抓的活口不多，大多是些已经丧失战斗力的普通帮众。凌烽没有下令杀俘。他让海狼和女王军的人把俘虏集中看管，等待后续处理。
曼陀罗从大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用黑布包着的盒子。她走到凌烽面前，把盒子递过去。
“这是什么？”凌烽问。
“死神的死神血样。”曼陀罗说，“还有他正在研究的死神之躯的部分数据。我觉得你该看看。”
凌烽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排密封的玻璃管，和一些写满符号的纸张。他只看了一眼，便重新合上。
“先带回去。等奥丽薇亚分析完，再决定怎么处理。”凌烽道。
曼陀罗点头。她看着凌烽，忽然道：“魔王，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永远也杀不了他。”
“这是你应得的。”凌烽道，“你等这一天，比我久。”
曼陀罗没再说话。她转过身，朝海边走去。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乱舞，像一团暗红色的火焰。
下午，联军开始撤离主岛。凌烽让人把能搜到的补给都装上船。死亡神殿在岛上储存了大量物资，足够联军带走一部分。货船和快艇全被征用，伤兵优先登船。凌烽最后一个上船。他站在舷梯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黑色大殿。
“再见了。”他低声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上船。
船队离开死亡神殿主岛时，太阳已经偏西。海面上被夕照铺成一片暗金，像一条通往来路的光河。凌烽站在船头，任海风吹打。他身上的伤已经包扎过，可血还是从纱布里一点点渗出来。他像感觉不到，只是望着前方。
“凌哥哥，等回到岸上，你要先看伤。”尤朵拉走到他身边，小声说。
“我知道。”凌烽道。
“然后，你要回江海市吗？”尤朵拉问。
凌烽点点头。
“我也去。”尤朵拉说。她的语气很轻，却很坚定。
凌烽看着她，本想拒绝。可看着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过她，等这一仗结束，要带她去江海市。
“好。”凌烽说。
尤朵拉轻轻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干净而明亮。
船队继续向前。死亡神殿的岛屿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个黑点，像一滴落在海面上的墨，慢慢化开，再也看不见。
凌烽知道，属于死亡神殿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但属于他的战斗，还没有。
江海市，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那个人叫慕容枭。他必须回去，把最后这笔账，彻底算清。（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