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没在南都多留。
灰隼交代完的当晚,贺云舟便安排人将他秘密送往龙炎在华南的一处羁押点。那里不在地图上,进去容易出来难。灰隼被带走时低着头,没看任何人。凌烽知道,这人已经废了。一个开了口的杀手,对雇主来说就是一颗必须拔掉的钉子,留着他,反倒能从地狱天使嘴里抢出点东西。
第二天清晨,凌烽启程回江海。
车上只有他和凌峰,外加两个武馆兄弟。唐晚没走,龙炎那边还有尾要收。临别时她站在旧厂房门口,看着凌烽把染血的外套换下来丢进垃圾桶,忽然说:“凌教官,下次有任务,我还跟你。”
凌烽拉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先把命练硬了再说。”
唐晚撇了撇嘴,没再说话。等车开出老远,她才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还站在原地。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厂房。
回江海的路很静。凌烽靠在副驾上闭着眼,像睡着了,又像在养神。凌峰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想说话,又怕打扰。直到快进江海地界时,凌烽才开口:“小峰,灰隼的事,别让爸知道得太细。就说慕容家那边解决了,路上有几个不长眼的,已经处理。”
“知道。”凌峰点头,“不过爸那眼睛比谁都毒,你受了伤,他肯定看得出来。”
“那你就说,打擂赢得不轻松,受了点皮外伤。”凌烽说。
凌峰叹了口气,没再劝。他这大哥的脾气,他太清楚了。天大的事,只要回到家门口,都能被他说成一句“没事”。
车驶入江海时,天已经黑透。满城灯火像撒在江面上的碎金,和南都的阴冷不同,这里的风带着海潮气,扑面而来,让人心里莫名安定。
凌家大宅院门大开,门口两盏灯亮得温暖。老爷子搬了把竹椅坐在影壁前,手里端着壶茶,旁边石桌上摆着盘橘子。一见车灯,他便站起身来,目光穿过夜色,落在从车上下来的凌烽身上。
“回来了。”老爷子说。
“回来了。”凌烽说。
老爷子没多问,只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然后转头朝屋里喊:“婉清,给你凌烽哥把热着的汤端出来。还有,小汤圆睡了没?没睡就抱出来,她念叨一天了。”
苏婉清应声而出,怀里抱着已经有些犯困的小汤圆。小丫头听到动静,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挣扎着下地,摇摇晃晃朝凌烽跑去:“爸爸!”
凌烽弯腰将她抱起。胸口伤处被牵动,疼得他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但下一秒就被女儿软乎乎的小手抱住了脖子。那一刻,南都的风雪、擂台的血、林中的枪,都像隔了一辈子那么远。
“爸爸,你去哪儿了呀?”小汤圆仰起脸问。
“爸爸出去办了点事。”凌烽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想爸爸了没有?”
“想。”小丫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软得像团棉花。
老爷子在身后看着这一幕,眼底有光,嘴唇动了动,到底只说了句:“先吃饭。”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菜香扑鼻,热气腾腾。凌烽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老爷子没提慕容家,也没提灰隼,只说开春后老宅有几处要翻修,让凌烽抽空看看。凌烽点头应下,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小汤圆碗里。
饭后,凌峰带着武馆兄弟先回去了。凌烽陪小汤圆玩了一会儿,又看着她被苏婉清抱去睡觉,这才走到后院,在石凳上坐下。
老爷子跟了过来,坐到他旁边,递过一支烟。凌烽接过来,没点,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伤得重不重?”老爷子问。
“养几天就好。”凌烽说。
老爷子“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道:“天怒还活着的事,我知道了。”
凌烽转头看他。
“韩锋给你打完电话,又给我打了个。那小子虽然浑,但这事他不敢瞒我。”老爷子望着天,“他怕你一个人乱来,让我劝劝你。我说,我劝不住。我凌家的儿子,被人用枪在背后指着,要是不还回去,那才不是凌家人。”
凌烽没说话,只把烟放回石桌上。夜风从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穿过,带着早春的凉意。
“去吧。”老爷子说,“家里有我。小汤圆、明月、婉清、晓梦,都在这院子里,谁也动不了。你只管把你的事办干净。只是记住——别让恨把你的路走窄了。”
凌烽转头看向父亲。夜色里,老爷子的头发白得像落了霜,可腰背仍然挺直,像一棵在风雪里站了太久的树。
“我知道,爸。”他说。
那天夜里,凌烽回到自己房间,刚脱了外衣准备换药,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但那串数字他扫一眼就认出了前缀。来自海外,经过至少三道加密。他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一个久违的声音响起来,像裹着沙漠的风,清冷而克制。
“我的王,你受伤了。”
是夜姬。
凌烽嘴角动了动:“情报倒是快。”
“慕容世家门口那一战,已经传开。狙击手的事虽然被压住了,但我有渠道。”夜姬说,“我是打来提醒你,你受伤的消息,已经有人卖到了黑市。价格很高。接下来,会有很多人想在江海补那一枪。”
“谁在买?”凌烽问。
“买家身份还没查到。但放消息的人,代号‘血月’,与地狱天使有深度关联。我怀疑和天怒有关。他还活着。”夜姬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另外,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说。”
“毁灭者回来了。”夜姬说,“他真的没死,并且,他应该完成了一次蜕变。我这边收到几条零散线索,他正在和杀手圣堂训练营联手,秘密改造一批基因战士。规模很大,方式很极端。他选中的第一个祭品,是死神。”
凌烽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死神。毁灭者。基因战士。
这些名字像从地狱深处翻涌上来的黑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把江海平静的夜色搅得暗流汹涌。
“你想怎么做?”夜姬问。
凌烽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潮气,也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那是从他自己的纱布里透出来的。
“先养伤。”他说,声音很低,却很稳,“然后,去见一个人。有些账,该从源头开始收了。”
“我在江海。”夜姬说,“明天到。”
电话挂断,只剩忙音。
凌烽站在原地,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更远的地方酝酿。但今夜,他只想守着这满院灯火,好好睡一觉。
毕竟,天怒也好,毁灭者也罢,都还没资格打扰他女儿的好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