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影缓缓抬起头来,乱发像枯草一样垂在脸前,只在缝隙间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神已经不像活人,青灰的瞳孔里像燃着两点将熄未熄的鬼火,阴森、空洞,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凌烽却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
他上前两步,手中电筒的光直直打过去。光柱里,那人被几根铁链锁着,手腕脚踝上的皮肤早被磨烂又结痂,再磨烂,像裹了层黑红的壳。他的胸膛几乎贴到肋骨,呼吸细而急促,每一次起伏都像要把喉咙里那口气给挣出来。
“你是谁?”凌烽问。
那人没答,只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极低的、像哭又像笑的咕噜。那声音在暗室里撞来撞去,听得人后颈发凉。
“凌老大,你看那边。”小刀忽然压低声音,手电照向暗室角落。那里的石壁上挂着一排东西,用黑布半掩着。有人走过去把黑布扯下,露出下面一排排透明的玻璃罐子。罐子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再往右,是一件被血浸透的黑袍,挂在墙上,像一面被遗弃的旗帜。
“死亡神殿的东西。”夜姬冷声道。
凌烽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人身上。他忽然想起来了。那双眼,他在安第斯山脉见过。那个曾不可一世、要把他和魔军都埋进山里的男人。
“死神。”凌烽说,语气不重,却像往暗室里投了颗石子。
那人听见这个称呼,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电打过。他喉咙里那点含糊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整个人拼命朝前挣,铁链被拽得“哗啦”直响。
“他还活着。”穆恩走了上来,语气复杂,“毁灭者把他关在这里,放血,抽髓。他就是那些基因战士的源头。”
凌烽没说话。他走到死神面前,蹲下。这个曾经站在黑暗世界顶端的男人,如今瘦得只剩骨架,原本让无数人恐惧的脸,此刻写满了枯槁和疯狂。那双青灰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凌烽,像在辨认,又像在求救。
“魔王……”他嘶声道,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杀了我。”
凌烽看着他,没动。
“杀了我……求你了……”死神的声音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有气无力地颤,“他拿我喂了那些东西……我的血、我的命……都被抽干了……杀了我,别让我再……”他没说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暗色的血。
尤朵拉别过脸去,不忍再看。皇甫若澜也轻轻皱眉。
“毁灭者以为你死了。”凌烽说。
“他没杀我……他要我一直活着,活着给他当血源……”死神惨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我早该死在安第斯……早该让你杀了我……”
凌烽站起身,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在安第斯山脉的那场血战,想起死神如何用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屠戮他的兄弟。眼前这个人,若按旧账,该千刀万剐。可现在的死神,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能让整片黑暗世界发抖的人了。他只是一具还喘着气的躯壳,被毁灭者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
“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凌烽说,“但你要先告诉我,毁灭者在哪里,他带走了多少人,要去做什么。”
死神抬起头,眼中似乎有了一点极淡的光。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声音断断续续:“北极……他在北极……他说,满月夜,要开门……”
“开什么门?”
“血月……门后面……有他最后的东西。”死神说着,忽然抓住自己的胸口,像那里正在被什么啃噬,“他要用很多人的血……把门打开……满月,北极,极夜……他要在那里……完成最后的蜕变。”
暗室里静得只听见铁链轻响和死神粗重的喘息。凌烽的眉越皱越紧。他听懂了。毁灭者不是逃,是在等。等满月,等极地之夜,等那些被带去的基因战士和各方势力会合。那不是一场简单的围杀,是一场献祭。
“他带走了多少基因战士?”凌烽问。
“三百……不止……他还要更多血。”死神的声音越来越弱,像被风吹散,“剑虎、北极、战神殿……都去……他要把所有人都拖进那扇门……”
凌烽不再问了。他转头看向小刀:“给他个痛快。烧了这地方。所有设备、样本、资料,一样不留。”
“不看看那些文件里有什么吗?”夜姬问。
“该拿的已经拿了。剩下的,都烧。”凌烽说。
小刀领命,朝死神走去。死神看着他,竟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解脱,也有一点极淡极淡的、像是人的东西。
“替我……多杀几个。”他低声说。
枪声很轻。暗室里只剩一片安静。凌烽没再回头,带着人朝外走。外面天已经黑透,月亮更圆了,像挂在半空的一只白洞,把整片雨林都照得阴惨惨的。
“明天满月。”凌烽抬头,声音像从刀鞘里滑出来,“出发,去北极。”
夜风忽起,吹得林中残烟四散,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这片被血洗过的大地上,慢慢醒过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