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拉斯山脉的暮色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灰网，把群山、密林和谷地都笼了进去。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撒哈拉干燥的沙气，也带着远方海面潮湿的盐味。整座山脉在最后一线天光里显出一种铁青的颜色，冷硬、沉默，像一具伏在大地上的巨兽，正等着什么人来把它唤醒。
凌烽站在营地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看着最后一支队伍开进山脚。
那是海狼的人。
他们从西侧一条旧山道上来，队形极整，人人挂满装备，却走得几乎无声。海狼走在最前，旁边跟着他的副队。两人之间没有交谈，只偶尔用极短的手语交换位置。这支从血里泡出来的队伍，一进山就自动散成战斗队形，像水渗进沙里，不用谁多喊半句。
海狼走到凌烽面前，抬头看他：“我的人都到了。西侧主峰上的无人机已经放出去三架，谷里电磁干扰太强，只能低空突进，但抵近侦察没问题。”
“能看见他们营区的火光吗？”凌烽问。
“看见一点，在东段七号峡谷与三号矿道之间。他们也在布置火力点。”海狼说。
“世尊呢？”凌烽问。
“黑甲兵已经到了南侧谷口。世尊没让我接，自己带人从断崖那边翻过来了。”海狼说，“他让我带句话，说黑甲兵今夜就能进入南线攻击位。明早五点，他准时从南往北切。”
凌烽点了点头。他朝山下看去，魔军、女王军、自由兵、黄金战士、斯格勒家的人，已经按区分块地扎在营地四周。没有一处火光，所有照明都靠冷光棒和夜视设备。远远看去，那不像军队，更像一片会移动的黑影，正慢慢与山脉融为一体。
“萧教官！”身后传来王军的声音。凌烽回头，看见王军带着龙炎几个骨干快步上来，“斯格勒家的三百人安排好了。他们主动领了北口外围的活。我们龙炎和魔军主攻队混编成三组，归穆恩和小刀各带一支，剩下一支做机动。”
“洛樱呢？”凌烽问。
“她跟老莫在后方医疗点。医疗帐篷已经支起来，药品和血浆都到位了。”王军说。
凌烽“嗯”了一声。他又看了眼天色。天已经黑透，几颗极亮的星子从云缝里扎出来，像谁在幕布上戳出的洞。月亮还没出来，可所有人都知道，它一定在云后，等着把整片战场照亮。
“把人都叫来。做最后部署。”凌烽说。
临时指挥所还是那个旧矿洞。十几个人挤在洞里，呼吸都带着些山风里的寒气。凌烽展开地图，上面的标记比昨天更密。他用炭笔在七号峡谷西侧画了条短线。
“最新的无人机画面显示，他们主阵地前有一片斜坡，扫射面很宽。如果我们硬冲，会死很多人。”他说，“所以，正面主攻队明早不走谷底，而是从西侧密林钻过去。那里树够密，能遮住他们部分视线。等我们摸到距他们防线一百米处，海狼的人先打掉他们的重火力点。枪一响，我们从林子里杀出去，贴上去和他们近战。”
“近战？”海狼看他一眼。
“基因战士的枪法不一定比我们的人差，但近身之后，他们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反而乱。”凌烽说，“我们有刀。而且，我们比他们更想活。”
穆恩笑了一下，眼里却极冷：“说得没错。到了刀尖见血的时候，我不信他们比我们硬。”
“世尊，你的黑甲兵从南边打，把基因战士往外扯。夜之女王，你带一队从东面插进去，切断主阵地和后方营帐的联络。韩锋和龙炎守住北口，放进来的人，一个都别放出去。”凌烽最后看向韩锋。
“知道。”韩锋点头。
“摩根，你跟海狼走西线。那里最险，也最像他们会退的方向。”凌烽说。
摩根把手里的烟头在石壁上慢慢摁灭，只说了一句：“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凌烽站直身子，环视众人。灯下，每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像一排被磨得极薄的刀。
“五点钟，海狼先打，西线枪响，就是总攻。”他说，“都回去。最后几个小时，把觉睡好。明天，我们送他们上路。”
众人散去。凌烽最后一个走出矿洞。他站在崖边，抬头看天。月亮已经从东边山脊后露出半张脸，又白又大，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忽然想起在撒哈拉那个晚上，夜之女王躺在他身边，说“活着回来”。
他轻轻握了握拳，像把那个夜晚的温度，都攥进了掌心里。（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