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男孩进了学堂,站成一排,头都低着。
凌锋让他们坐下,又给每人倒了杯温水。他们接过,谁也不敢先喝。凌锋也不急,只在他们对面坐下,说:“别紧张。这里没老师,也没家长。就随便聊聊。”三个孩子互相看看,到底还是把水喝了。
“你们平时为什么总找低年级要钱?”凌锋问。
没人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最高的那个才小声说:“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人多,跟着起哄。”
“那就是图个厉害。”凌锋说,“想在人前显得厉害,这没什么。可厉害不是从比你小的人身上找的。那不叫厉害,叫没出息。”
三个孩子脸更红了。最小的那个眼圈发红,像快哭了。凌锋看他一眼,语气缓下来:“你们要是真觉得有力气没处使,放学过来,跟着阿诚他们一起练。练几天就知道,这世上比欺负人更有劲的事多的是。”
“我们也能练吗?”高个男孩抬头,有些意外。
“能。但来了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凌锋说,“第一,不能对一起练的人动手。第二,不能把这里学的拿去欺负人。第三,谁家要是有难处,都不许藏着不说。就这三条。做得到,就留下。”
三个孩子齐声应了,像在心里把这三条都抄了一遍。凌锋让他们先回去,明天放学再来。他们走到门口,又回头,恭恭敬敬喊了声“凌叔叔”。凌锋点点头,目送他们跑远。
阿诚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他望向那三人的背影,没说话。凌锋说:“以后你们就是师兄弟了。你要是不乐意,可以跟我说。”阿诚摇摇头:“没有不乐意。我就是……有点不习惯。”凌锋笑:“多处处就习惯了。你练得比他们早,往后还得带带他们。带人,也是练心。”
阿诚眼睛亮起来,重重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学堂里愈发像样了。那三个男孩后来真的日日都来,从最开始的磨洋工,到后来也能咬牙站完一炷香。阿诚反倒成了小师兄,时常帮他们压肩、正步。凌锋看在眼里,并不多夸。只有一回,他对凌峰说:“阿诚这孩子,往后能成器。”凌峰笑:“你看人,什么时候错过。”
这天傍晚,苏婉清抱着刚满月的小婴儿来了学堂。小汤圆一路小跑跟着,逢人就喊:“我弟弟来啦!我弟弟可好看了!”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上去,又不敢太近,只伸长脖子看。小婴儿裹在软布里,小脸又嫩又静。凌锋从里面出来,把儿子接过来,抱在怀里。那软软的一团,像把整条巷子的风都暖住了。
“叫什么名儿?”有孩子问。
“小名叫石头。”凌锋说。
“石头?”孩子们都笑。凌锋也笑:“对。结实。长大跟你们一块练。”小汤圆在旁叉着腰:“我弟弟以后肯定最厉害。”阿诚小声说:“那我也护着他。”凌锋看他一眼,说:“行。那石头就交给你这个小师兄了。”阿诚挺起胸膛,像接了个极神圣的差事。
桂花树不知何时已经结满花苞,有几簇已绽开。风一过,细细的香落满院。孩子们在树下笑闹,凌锋抱着儿子,站在花香里。天边晚霞正盛,像把这一方小院,轻轻拢在怀中。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要守的东西。不是多大的地,多高的墙。就只是这满院的人,和这不声不响、又一天天好起来的日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