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烬停了下来。
前方则是一大片的黑暗，没有像之前一样在黑暗当中闪烁着的位面之光，或者是不时出现的空间潮汐，或者是虚空乱流。
在这里，连最常见的元素粒子都不存在，仿佛位面海到了这里，就被某种力量切割开来了。
可在八环极境的感知下，黑暗里分明立着两层看不见尽头的壁垒。
靠近顾长烬的这一层，沉淀着元素、精神、血脉与真理高塔的古老痕迹，属于巫师世界一方。
更远处那一层，则不断传来祈祷声。
亿万信徒的念头在壁垒内部生灭，一座座神国被信仰之力托起，宛如悬在金色海洋上的群岛。
神火照亮虚空，天使军团穿梭于不同位面，偶尔还有一尊神明的投影从星域上空掠过。
那是诸神统治的位面体系。
两层壁垒之间，是上古战争结束以后留下的绝对隔离带。
顾长烬低头看向掌心。
那点命运微光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笔直指向诸神一方。
“原来藏在敌人的老家里呀！有点阴了！”
顾长烬忍不住露出笑容，摇头。
开启他我窥界的时候，他曾看见真理高塔崩塌，也看见部分真理者拖着破碎大道退回巫师世界，从此封闭高塔，陷入沉睡。
所有人都以为，残存的真理者必然藏在巫师大世界的某个角落，只等未来某一日重新苏醒。
谁能想到，织命真理者洛丝维娅根本没有老老实实回去。
她骗过了后世巫师，甚至可能骗过了另外几位真理者，悄无声息地把自己藏进了敌人的位面体系。
难怪巫师世界找不到她的高塔坐标。
藏在诸神眼皮底下，确实比留在巫师世界更出人意料。
“挺会躲啊！”
顾长烬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第一层壁垒前。
隔着壁垒看是一回事，真正穿过去又是另一回事。
上古时代，数位真理者携带真理高塔，率领巫师军团同时进攻，才将两方体系间的隔离强行撕开。
后来神系主宰反攻，同样调动了无数神国与王座。
顾长烬如今已经达到八环极境，想打穿一座普通位面并不难。
可眼前这两层壁垒，背后连接的却是两套完整的世界体系。
若是强行轰击，先不说能不能打开，动静必然会沿着世界规则传向两边。
到时候被惊动的，便不只是几个位面之主了。
沉睡的真理者、诸神的神系主宰，甚至两方世界本身，都有可能投来目光。
他是来捡便宜的。
不是来替洛丝维娅敲钟报信的。
当然，顾长烬也没有把全部退路押在这点微光上。
一道纯白的印记已经留在巫师壁垒外侧。
诸我道果记下沿途所有空间潮汐，八道星环则把命运锚点与他之间的联系反向锁死。
即便通道在身后关闭，只要那道印记还在，他便能燃烧归一道则，沿原路强行折返。
可以冒险。
但不能把命交给一位素未谋面的真理者。
顾长烬站在原地想了一会，目光忽然落到掌心微光上。
“嘿嘿，我不知道怎么过去。”
“你总该知道吧？”
那点微光剧烈闪烁起来，像是已经听懂了这句话。
顾长烬却没有给它挣扎的机会。
八道星环从身后同时升起，属于日耀极境的力量沿着手臂，尽数灌入命运锚点。
原本只有尘埃大小的微光骤然暴涨。
亿万根命运细丝从中展开，交错成一枚布满蛛纹的梭形光核。
一缕本该隐藏在时间深处的九环气息，也随之暴露在两层世界壁垒之间。
顾长烬屈指一弹。
光核带着织命真理者的气息，狠狠撞向巫师世界的壁垒！
同一时刻，诸神位面体系深处，一片不属于任何神国的纯白空间内，无数蛛丝同时绷紧。
洛丝维娅正在编织的三千七百二十一条未来，骤然蒙上一层血色。
第一条未来里，命运锚点撞上壁垒，巫师世界深处有一座沉睡高塔亮起。
第二条未来里，九环气息越过隔离带，三尊神系主宰同时睁眼。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无论她向哪一条未来逃亡，最终都会有真理光辉或神国王座降临此处，将她这具残破躯体从藏身处拖出来。
三千七百二十一条未来。
全是死局！
纯白空间中的蛛丝疯狂震颤。
洛丝维娅沉睡了太久，残存的意识甚至还未完全苏醒。
她无法理解，自己只是放出一枚命运锚点，试图在未来埋下一颗种子，怎么会引来这样一个东西？
更让她恼怒的是，对方根本没打算破解她留下的通道。
那个八环巫师正抓着属于她的气息，把命运锚点当成锤子，一下一下往世界壁垒上砸！
疯子！
再让他砸下去，所有人都会知道她躲在这里！
洛丝维娅没有选择。
尘封无数岁月的暗手被强行唤醒。
巫师壁垒上，一枚肉眼无法看见的蛛纹微微亮起。
诸神一侧的壁垒也在同一位置向内凹陷，两层本不相连的世界规则，竟在这一刻各自裂开一道细缝。
梭形光核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接从缝隙中穿了过去。
顾长烬紧随其后。
他撞入裂缝的刹那，四周祈祷声同时变得清晰。
可还没等他看清诸神位面海，密密麻麻的纯白蛛丝便从虚无中落下，将他连同命运锚点一并拖走。
空间折叠。
神国与位面化作飞速后退的光影。
等四周重新稳定，顾长烬已经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光中。
他没有急着观察四周，而是先感应了一下留在壁垒外侧的纯白印记。
联系被数层真理规则压制，但是却没有断。
顾长烬这才抬起头。
脚下没有大地。
只有一根根粗过山脉的蛛丝纵横交错，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每一根蛛丝内部，都有无数生灵的命运画面生灭流转。
而在这片蛛网的中心，盘卧着一只庞大到近乎占满视野的白色巨蛛。
它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八条蛛腿中有三条完全断裂，腹部留着一道无法愈合的黑色创口，体表大片甲壳也早已失去光泽。
可那终究是一尊踏入过九环的存在。
顾长烬体内的八道星环自行浮现，环面传来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即便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巨蛛身上残留的真理辐射，依旧让他感觉到了危险。
白色巨蛛没有睁眼。
一道冰冷而威严的女人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后来的巫师。”
“说出你的高塔与流派。”
“是谁允许你触碰我的命运，又是谁给你的胆量，破坏一位真理者延续至今的计划？”
每说出一个字，周围便有成千上万根蛛丝向顾长烬收拢。
洛丝维娅的愤怒没有半点虚假。
在她的认知里，八环日耀纵然强大，也依旧只是真理高塔之下的后来者。
无论顾长烬出自哪一条巫师流派，见到一位巫师世界的上古真理者，都该低头、解释，再等待她的处置。
顾长烬抬头看了看那三条断腿，又看向巨蛛腹部的黑色创口。
随后，他笑了。
“原来，你伤得比我想象中还要重啊。”
蛛网猛然绷紧。
顾长烬却像是没有感觉到那份杀意，向前走了一步。
“洛丝维娅阁下。”
“终于找到你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