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界,一个修仙世界。
这片大陆有多大,恐怕只有站在沧澜界最顶端的那几位强者才说得清楚。
寻常修士从东域飞到西域,哪怕一路不停不歇,耗尽寿元也未必能走完一半。
凡人终其一生,连一个帝国都走不出去。
东域、西域、南域、北域、中域,五域并立,每一域都辽阔得令人绝望。
东域之内,修仙宗门多如牛毛,大小帝国星罗棋布,彼此征伐吞并,亿万年不曾停歇。
玄天帝国在东域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帝国。
说它不起眼,是相对于东域这个庞然大物而言。
玄天帝国占地方圆千万里,治下宗门数百、凡人亿万,皇帝姓萧,传了不知多少代,在东域诸多帝国中勉强算个中等偏下的角色。
搁在平时,玄天帝国最大的烦恼无非是邻国又在边境增兵了、哪个宗门又为了灵石矿脉打起来了、今年灵脉出产不够分导致几家大宗门闹脾气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但十年前,一件大事把整个玄天帝国高层吓得魂飞魄散。
玄天帝国东境,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一个通道,直径足有两千里,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光芒深处隐约能看到另一片空间的景象,但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通道边缘的空间像被撕开的布匹一样剧烈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连方圆万里之内的灵气都跟着紊乱了。
玄天帝国皇帝萧景琰接到奏报的第一时间,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四个字:域外邪魔。
沧澜界的历史上,域外邪魔入侵过不止一次。
每一次都是从天穹裂口中涌出无穷无尽的邪魔怪物,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宗门覆灭,帝国崩塌。
上一次域外邪魔入侵是三万年前的事,当时整个东域死了七成修士。
那场浩劫在沧澜界的典籍里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新登基的皇帝都要被太傅摁着头读那段历史,读到能背为止。
萧景琰不敢怠慢,当天就发了加急诏书,命帝国境内所有宗门即刻派高手赶赴东境,同时调集帝国常备军三百万,星夜兼程开往通道出现之地。
诏书措辞极重:域外邪魔入侵在即,凡抗命不遵者,诛九族。
玄天帝国的反应速度不算慢。
不到一个月,十几位渡劫期老祖从各大宗门赶来,个个都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平日里在宗门里闭死关,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这次一听是域外邪魔,二话没说就出了关。
大乘期、合体期、分神期的修士更是来了不知多少,把通道方圆千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百万帝国军队在通道外围扎下大营,士兵最低都是筑基期修为,统兵的是渡劫期强者,底下还有好几位渡劫期将领和一大批大乘期军官。
这阵仗,放在东域任何一个帝国都是压箱底的力量,玄天帝国这回是真把家底掏出来了。
然后,通道关了。
就在高手们集结完毕、军营刚扎好、连防御阵法都开始铺设的时候,那道幽蓝色的口子忽然合拢了。
空间扭曲消失,灵气恢复平静,戈壁滩上空只剩下一片干干净净的蓝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玄天帝国的皇帝接到奏报时愣了半天,把奏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又把报信的斥候叫来当面问了一遍。
斥候赌咒发誓说通道确实关了,他亲眼看着那道口子从两千里缩到零,一息之间的事。
萧景琰不信邪,让渡劫期老祖亲自去查。
老祖飞过去转了一圈,回来说确实关了,连空间裂缝的痕迹都找不到,好像那通道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但玄天帝国不敢撤兵。
通道开过一次,就可能开第二次。
这次没东西出来,下次呢?
域外邪魔的套路典籍里写得明明白白,有时候先开个小口子试探,过几十年再开大口子真打。
三万年前那次就是,通道先开了三天,什么动静没有,等沧澜界的修士们放松警惕撤了大半,通道突然大开,邪魔潮水般涌出来,打得沧澜界措手不及。
萧景琰不敢赌。
他下旨:通道旧址,常驻防御,不得松懈。
渡劫期老祖轮流值守,各大宗门按比例分摊人手,帝国军队就地屯田,长驻不走。
谁走谁就是玄天帝国的罪人,诛九族。
于是这一驻,就是十年。
十年里,戈壁滩上硬生生建起了一座城。
三百万军队在通道正下方扎营,军营连成一片,帐篷换成了土石房屋,土石房屋又扩成了街巷,街巷外面围了一圈城墙。
各大宗门的修士在城里各有驻地,渡劫期老祖们住在城中心一座高台上,轮流用神识扫视天空。
帝国还专门设了个“镇魔司”,专管通道防务,司正由一位渡劫期老祖兼任,底下设了十几个司丞,都是大乘期修士,再往下还有分神、合体期的执事,专门负责日常巡逻、阵法维护、情报传递。
但十年了,通道一点动静都没有。
镇魔司的司正每隔三个月给玄天帝国皇都呈一份奏报,内容千篇一律:通道稳定关闭,空间无异动,灵气无异常,域外邪魔无入侵迹象。
皇帝每次看完都批一句“知道了”,然后该干嘛干嘛。
但镇魔司的司正心里清楚,皇帝每次看到这份奏报,眉头都会皱一下。
原因很简单:养这么多修士和军队,太费钱了。
三百万军队的粮草、军饷、装备维护,一年就是天文数字。
各大宗门派来的修士不能白干活,皇帝得给灵石、给丹药、给功法、给修炼资源,渡劫期老祖的供奉更是贵得离谱。
一个渡劫期老祖一年消耗的灵石,够养十万凡人一辈子。
十几个渡劫期老祖、上百个大乘期、几百个合体期、几千个分神期,再加上三百万军队,玄天帝国十年的防务开支,把国库掏空了一大半。
朝堂上已经有人开始嘀咕了。
户部尚书是最早撑不住的,去年就上了一道奏折,拐弯抹角地说要不咱们撤一部分人?
留几个渡劫期老祖盯着就行,军队撤回去一半,宗门修士轮换着来,省点钱。
兵部尚书立马跳出来反对,说万一通道又开了呢?你负责?
户部尚书说你这就是抬杠,十年没动静了,域外邪魔要真想来早来了。
两个尚书在金銮殿上吵了一下午,萧景琰坐在龙椅上,听两边吵完,最后说了句“再议”。
再议就是拖着。
但拖也不是办法,国库的银子哗哗往外流,萧景琰心里其实也在犹豫。
前几天镇魔司司正又上了奏报,说十年整了,要不要搞个仪式纪念一下?
萧景琰把奏报摔在御案上,纪念个屁,再这么下去朕的国库都要纪念了。
皇帝陛下正在御书房里跟几个心腹大臣商量这事,户部尚书又递了折子,这回写得比较直白:陛下,再这么耗下去,明年西北军的军饷都发不出来了。
兵部尚书这回没说话,因为他也知道户部说的是实话。
萧景琰揉了揉太阳穴,刚要开口说“那就撤一部分”,御书房的门被撞开了。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枚玉简,脸色白得像纸:“陛下!镇魔司急报!通道——通道又开了!”
御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萧景琰的手停在太阳穴上,户部尚书张着嘴,兵部尚书脸色铁青。
传令兵喘匀了气,把玉简举过头顶:“就在刚才,通道重新开启,直径两千里,和十年前一模一样。镇魔司司正已下令全城戒备,渡劫期老祖全部戒备,三百万军队进入战备状态。”
萧景琰慢慢放下手,看了一眼户部尚书,又看了一眼兵部尚书:“传旨,镇魔司全力戒备。另外,从内库拨银,先把西北军的军饷发了。”
兵部尚书刚要谢恩,萧景琰又补了一句:“通道既然又开了,那就先别撤了,等这次的事完了再说。”
戈壁滩上,镇魔司的城墙已经全线戒严。
渡劫期老祖们站在城头,神识全开,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幽蓝色的裂缝。
三百万军队在城墙下列阵,最低筑基期的士兵们握着灵器长枪,手心全是汗。
镇魔司司正站在城楼最高处,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随时准备向皇都报告最新情况。
通道稳定地敞开着,幽蓝色的光芒流淌,和十年前一样。
但这次,光芒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司正眯起眼睛,神识探了过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