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凉的，尉迟惊鸿说不上来。她只知道前两天还穿着短袖满街跑，今天早上推开窗，一股带着桂花香的凉风扑面而来，让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她翻出衣柜最底层那件薄毛衣套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扯了扯领口，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正对着镜子犯嘀咕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王面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去栖霞山看红叶？我开车。”
尉迟惊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行。”然后又补了一句：“几点？”
“十点来接你。”
“知道了。”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默默地把那件薄毛衣脱了，换了一件更修身的高领打底衫，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
换完之后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忽然僵住，等等，她为什么要换衣服？她平时出门从不讲究穿什么的。
想不通就不想了，然后果断选择放弃思考。
十点整，王面的车准时停在了她楼下。尉迟惊鸿下楼的时候，看到他正靠在车门边等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挺拔修长。秋风拂过他的发梢，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正好看到她走出来，便朝她微微一笑。
尉迟惊鸿的脚步顿了一下，奇怪的看了一眼，然后面不改色地走过去：“走吧。”
王面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等她坐进去之后才轻轻关上门，绕回驾驶座。
栖霞山距离沧南市区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沿途的风景从高楼大厦逐渐过渡到连绵的山峦，路两旁的树木开始染上秋色，绿色中夹杂着金黄和深红，像是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
王面开车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但也不会让人觉得沉闷，他会适时地指一下窗外的景色，或者说一句“前面那段路的红叶特别好看，待会儿慢点开让你看看”，尉迟惊鸿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到了栖霞山脚下，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看来趁着秋高气爽出来赏红叶的人不在少数。王面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背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尉迟惊鸿好奇地问了一句：“你都带了什么？”
“水、零食、湿巾、充电宝、遮阳帽、一件外套。”王面一边检查背包一边回答，“山上风大，万一你冷了可以穿。”
尉迟惊鸿惊讶道：“……你带这么多东西不嫌麻烦吗？”
“不麻烦。”王面拉上背包拉链，朝她笑了笑，“走吧。”
上山的路是一条蜿蜒的石阶，两侧种满了枫树，正值最佳观赏期，满山遍野的红叶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色彩，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美得像一幅油画，游客不少，石阶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停下拍照。
尉迟惊鸿走在前头，步伐轻快，风衣的下摆在行走时轻轻摆动。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王面，发现他正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她的方向。
她一愣：“你拍什么呢？”
“拍你。”王面坦然回答，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刚才那个光线特别好，你站在红叶前面，很好看。”
尉迟惊鸿被他这么直白的夸奖搞得有些措手不及，别过头去，假装在看风景，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王面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不慌不忙地按下了快门。
越往高处走，石阶变得越窄越陡，游客也渐渐稀疏。有一段路的两侧是陡坡，没有护栏，路面还有一些潮湿的落叶，踩上去有些滑。
尉迟惊鸿专注于脚下的路，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一块松动的地砖，她的脚尖踢到了地砖的边缘，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在她失去平衡的前一秒，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王面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她的身体刚往前倾倒的瞬间，他的手就已经伸了过来。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握住她的小臂，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拉了回来。尉迟惊鸿站稳之后，还有些心有余悸，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松动的地砖，又抬头看了一眼王面。
“小心点。”王面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她手臂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这一段路不太好走，你走我后面吧。”
“不用，我——”
“我在前面，万一你再滑一下，我能接住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尉迟惊鸿却莫名觉得这句话的分量有点重。她没有再反驳，默默地走到了他身后。
王面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而从容。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尉迟惊鸿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在女生中已经算高挑了，但站在王面身边，头顶堪堪够到他的下巴。此刻跟在他身后，她发现他的肩膀比她印象中要宽得多，风衣的肩线被他的骨架撑得利落而有型。他的步伐迈得并不大，似乎是刻意在迁就她的步频。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视角还挺新鲜的。平时她都是和人并肩走，很少有机会这样跟在别人身后，专注地看一个人的背影。
他的头发在后颈处修剪得很整齐，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那只手刚才稳稳地扶住了她，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让人感到被冒犯，又给了人足够的安全感。
到达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视野豁然开朗，整片栖霞山尽收眼底，漫山遍野的红叶像是燃烧的火焰，铺向天际线。
远处的城市建筑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天空是深秋特有的那种澄澈的蓝，没有一丝云彩。
山顶的风比山下大得多，呼啸着掠过山脊，吹得尉迟惊鸿的头发和衣摆猎猎作响。她眯起眼睛，迎着风看向远方，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感觉整个人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好看吗？”王面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
“好看。”尉迟惊鸿难得地没有嘴硬，“这地方选得不错。”
王面笑了笑，没有邀功，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她：“喝点热水，山上风大，别着凉。”
尉迟惊鸿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嘴，带着一丝淡淡的蜂蜜甜味。她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杯，又看了一眼王面，想问你怎么还带了蜂蜜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他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周到，甚至开始觉得，如果哪天他不这么细心了，她反而会觉得奇怪。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丝不安，但此刻的山风和美景让她暂时放下了这份不安，选择了享受当下。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回到车上，尉迟惊鸿靠在副驾座椅上，感觉双腿有些酸软，爬山的时候不觉得，一坐下来疲惫感就涌了上来。她偏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眼皮开始打架。
王面看了她一眼，将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一度，把音乐的音量调低，然后继续专注地开车。（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